第 85 章:停尸柜里的第七把钥匙
藤蔓织成的茧壁呈现出半透明的暗红色,苏晚晴能看见外面李浩然扭曲的笑脸。徐知行靠在她身上,呼吸越来越弱,胸口那块凸起像颗被点燃的煤炭,烫得她皮肤发疼。
"妈,你知道为什么林家需要七个祭品吗?"李浩然的声音隔着藤蔓传来,带着诡异的回响,"因为七窍玲珑心,要分七次才能炼成啊。"
苏晚晴摸到徐知行口袋里的手机,屏幕裂了道缝,还在微弱地亮着。她想起开学典礼那天,徐知行帮她捡笔时,手机壳上印着的那只卡通猫——和前世儿子李浩然五岁时画的那只一模一样。
"别睡。"她拍着徐知行的脸,手指沾到他后颈渗出的冷汗,"想想你右眼角的泪痣,想想徐文凯......"
徐知行的睫毛颤了颤,眼睛勉强睁开条缝:"档案......室......停尸柜......"
藤蔓突然剧烈收缩,苏晚晴听见骨头咯吱作响的声音。她看见自己的手腕上,青黑色纹路正顺着血管往上爬,像无数细小的蛇。
"钥匙呢?"李浩然的声音变得尖利,"你以为徐文凯真能救你们?他不过是把你妈藏起来的心脏,换成了他女儿的!"
苏晚晴突然想起地堡里那些玻璃罐,林月的标签旁边,确实有个空着的位置。她低头看徐知行胸口那块跳动的凸起,形状和校医院档案室那张泛黄的X光片完全吻合——那是二十年前,本该属于李明轩的心脏。
"在这儿。"她扯开自己的校服领口,露出锁骨下方那枚铜钥匙形状的胎记。重生回来的每一天,这个胎记都在变深,直到今天早晨,它开始发烫。
藤蔓瞬间变得透明。李浩然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胸前的胎记,金丝眼镜滑下来挂在鼻尖:"不可能......苏秀兰明明把它......"
"我妈没捐心脏。"苏晚晴一字一顿地说,同时按下手机的拨号键,"她用祖传的易容术,换走了林月胸腔里的第七把钥匙。"
解剖楼的方向传来警笛声。苏晚晴想起半小时前,她偷偷给校卫队发的那条匿名短信。李浩然显然也听到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的手臂突然化作藤蔓,直刺苏晚晴的胸口,"那就让我亲手取出来!"
徐知行猛地睁开眼睛。这一刻,苏晚晴仿佛看见三个影子在他身上重叠——二十岁的清俊少年,三十岁的儒雅医生,五十岁的沧桑院长。他伸手抓住李浩然的藤蔓手腕,右眼角的泪痣突然爆发出红色的光芒。
"你忘了你爸临终前说的话?"徐知行的声音有三个声部在共鸣,"林家血脉,若以爱为名,便是莲开并蒂;若以恨为食,终将同归于尽。"
藤蔓突然开始枯萎。李浩然发出痛苦的尖叫,苏晚晴看见他的身体在迅速老化,白大褂下露出布满皱纹的皮肤。金丝眼镜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镜片后面,是双属于五十岁男人的眼睛。
"为什么......"李浩然的身体化作飞灰前,苏晚晴听见他的呢喃,"妈,你明明答应过......"
警笛声越来越近。徐知行的身体软了下来,后颈的青黑纹路彻底消失,只留下淡淡的莲花印记。苏晚晴抱着他,感觉他的心跳逐渐平稳,胸口那块凸起正在慢慢消退。
"你是谁?"苏晚晴轻声问。她想起徐文凯消失时的样子,想起林月空洞的胸口,想起那些漂浮在福尔马林中的心脏。
徐知行没有回答。他只是睁开眼睛,右眼角的泪痣恢复成淡粉色,像颗不小心沾上去的胭脂。他摸了摸苏晚晴的脸颊,手指温柔得不像个二十岁的男生。
"莲花开在当归里。"他说,声音和二十岁时的李明轩一模一样,"这是你妈留给你的原话,对吗?"
警灯的红蓝光芒透过半透明的藤蔓照进来,在地上投下诡异的光斑。苏晚晴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青黑色纹路已经消失,只留下淡淡的痕迹,像条快要褪色的手链。
"跟我来。"徐知行突然坐起来,力气大得惊人,"档案室的停尸柜里,有你妈真正想让你看的东西。"
藤蔓的枯萎速度在加快。苏晚晴跟着徐知行跑出礼堂后台时,正好撞见冲进来的校卫队。她下意识地拉低了衣领,遮住锁骨下方的铜钥匙胎记。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解剖楼的轮廓在夜色中像只蛰伏的巨兽,门口的两盏路灯忽明忽暗。苏晚晴摸着口袋里那半片从李浩然实验室偷来的铜钥匙,金属边缘还留着徐文凯和林月相碰时的温度。
"密码是你的生日。"徐知行推开档案室的大门,门锁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苏晚晴突然想起前世,每次她忘记结婚纪念日,李明轩都会这样提醒她——"你连自己生日都记不住?"
负三楼的电梯停在"3"的位置不动了。苏晚晴跟着徐知行走消防通道,每走一步,都能闻到越来越浓的当归气味。她数着台阶,正好是九十九级,和前世公墓里那个消失的台阶数相同。
停尸柜冰冷的金属门在手电筒光下泛着蓝光。苏晚晴找到标着"苏秀兰"名字的抽屉时,手66指抖得厉害。她想起母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一遍遍说着"晴晴,妈对不起你",当时她以为是指没能供她上大学,现在才明白那眼神里藏着怎样的痛苦。
"打开吧。"徐知行的声音在空旷的停尸房里回响。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取出半片铜钥匙——它刚碰到锁孔,就发出了耀眼的红光。
抽屉缓缓滑开。没有福尔马林,没有漂浮的心脏,只有个铺满当归的木盒。盒盖内侧贴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母亲娟秀的字迹:
"吾女晚晴亲启:\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说明循环已到第七个节点。林家以爱为名的诅咒,李家以恨为食的执念,徐家以情为祭的牺牲,都该结束了。\
你锁骨上的胎记,是真正的第七把钥匙。当年我用易容术换走林月的心,并非贪生怕死,而是要让你明白:真正能斩断宿命的,从来不是牺牲,而是选择。\
别恨你父亲,他只是被莲花咒控制了神智。也别找你儿子,他在另一个时空,会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去爱,去活,去做你自己。\
母字 1993年秋"
木盒里静静躺着个心形吊坠,打开来是两半合成的铜钥匙。苏晚晴拿起吊坠时,突然感觉手心刺痛——她看见钥匙内侧刻着三行小字:
林家血脉,为爱而生\
李家心脏,因情而动\
徐家寿命,以命相抵
"徐文凯......"苏晚晴的声音哽咽了。她想起那个在地堡里化作光点的男人,想起他怀表里那张画着莲花的心电图,想起徐知行右眼角那颗和他一模一样的泪痣。
徐知行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带着淡淡的当归味。苏晚晴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再没有之前的灼热和凸起。
"我不是徐文凯,也不是李明轩。"徐知行的下巴搁在她的发顶,"我是徐知行,南方医科大学临床医学系大二学生,二十岁,单身。"
苏晚晴笑出声,眼泪却掉了下来。她转身看着徐知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右眼角那颗泪痣上投下小小的光晕。这一次,她没有看到李明轩的影子,也没有看到徐文凯的轮廓,只有个眼睛清澈、笑容腼腆的大男孩。
"你确定?"她摸了摸他的后颈,那里只有温热的皮肤,再没有青黑纹路和莲花印记,"昨天在急诊室,你可不是这个样子。"
徐知行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我外婆说,我们徐家每代人都有个守护者,会在林家诅咒发作时醒来。我猜,昨天就是那个时候。"他顿了顿,突然变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现在,只有我自己了。"
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曦穿过窗户,照在铜钥匙吊坠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苏晚晴看见徐知行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和档案室外墙上那个模糊的人形涂鸦渐渐重合——那是她昨天下午偷偷画的,当时觉得走廊太空旷了。
"喂,徐知行。"苏晚晴突然想起什么,"你知道吗?我妈做的莲子羹特别好吃。"
徐知行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我外婆也会做!不过她说要等到霜降那天,用新鲜的莲子......"
他们并肩走出解剖楼时,太阳正好从教学楼后面升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梧桐道上,将昨夜的阴霾一扫而空。苏晚晴看见校医院门口,张医生正在给警察做笔录,手里拿着李浩然留下的那半片铜钥匙。
"我该去上课了。"苏晚晴停下脚步,胸口的胎记不再发烫,铜钥匙吊坠安静地躺在衬衫口袋里,像颗普通的装饰。
徐知行点点头,却没有松开她的手:"第一节是人体解剖学,structor是张老头,他点名特别严。"
苏晚晴笑了:"那还不快走?"
梧桐叶在他们身后沙沙作响,像在演奏一首新编的歌谣。苏晚晴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但她知道,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妈妈"的号码,再也不会无人接听了。
走过礼堂门口时,苏晚晴突然停下脚步。她想起昨夜李浩然化作飞灰前的眼神,想起他那句"妈,你明明答应过"。她回头看向解剖楼的方向,晨光中,三楼的窗户后仿佛站着个穿碎花裙的小女孩,右眼角有颗鲜红的泪痣。
"怎么了?"徐知行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苏晚晴摇摇头,握紧了他的手:"没什么。"她知道,有些循环虽然结束了,但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就像她锁骨上那个变淡的铜钥匙胎记,总有一天,会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彻底消失不见。
教学楼传来上课铃声。徐知行拉着苏晚晴跑了起来,白大褂的下摆在空中划出轻快的弧线。苏晚晴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二十年前那个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夏天一样,充满了期待和希望。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知道自己的未来,握在自己手里。
跑到解剖学教室门口时,苏晚晴突然想起母亲信里的最后一句话:"去爱,去活,去做你自己。"她抬头看了看天空,蓝得像刚洗过的玻璃。然后她低头看向徐知行,这个右眼角带着泪痣的男孩,正在对她笑得灿烂。
也许,重生回来,不仅仅是为了重写命运。苏晚晴想,也许,是为了让她明白,无论经历多少次循环,无论面对怎样的宿命,真正能决定自己人生的,只有自己。
就像此刻,她可以选择推开教室门,和徐知行一起走进去,开始全新的大学生活。或者,她可以转身离开,去寻找那个穿碎花裙的小女孩。但无论选择哪条路,她知道,这一次,她不会再为任何人牺牲自己的幸福。
"走吧。"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解剖学教室的门。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但这一次,她闻出了其中淡淡的福尔马林香气。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讲台上,structor正在摆放今天要用的标本——一颗完整的人类心脏,在晨光中呈现出健康的粉红色。
徐知行的手温暖而有力。苏晚晴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也许那些关于莲花、钥匙和诅咒的记忆,不过是场太过真实的噩梦。现在,梦醒了,她该开始真正的人生了。
只是,当她的目光扫过教室后排那个空座位时,心头还是莫名一动。那个位置上,仿佛还残留着白大褂的雪松古龙水味,以及金丝眼镜反射的冰冷光芒。
苏晚晴摇摇头,将那些念头驱散。她看向徐知行,后者正对着她微笑,右眼角的泪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知道,无论未来还有多少挑战,她都不会再孤单了。
"对了,徐知行。"苏晚晴突然想起什么,"昨晚迎新晚会,你是不是说计算机系和我们临床系有合作节目?"
徐知行点点头:"是啊,下周末彩排。怎么了?"
苏晚晴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学医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几片,金黄的叶子在空中打着旋儿,像在跳一支秋天的舞蹈。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晚晴知道,这只是她新生活的开始,但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也许,这就是重生的意义吧——不是为了改变过去,而是为了珍惜现在,拥抱未来。苏晚晴想,然后她低下头,认真地听起了讲师关于心脏结构的讲解。只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胸口的铜钥匙胎记,正闪着微弱的光芒,像是在回应着什么古老的呼唤。
\[未完待续\]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感时,苏晚晴正盯着解剖台上行将解剖的心脏。那颗被福尔马林浸泡过的器官在无影灯下泛着灰白,而锁骨下方的铜钥匙胎记正随着讲师的讲解频率微微发热。
"右心房接受上腔静脉回流的静脉血——"张教授的手术刀划开组织的声音突然被口袋里的震动截断。苏晚晴摸出碎屏手机,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在裂成蛛网的屏幕上闪烁。
照片背景是昨夜李浩然彻底消失的礼堂后台,焦点处却摆着个熟悉的不锈钢保温杯。杯壁上用马克笔歪歪扭扭画着的莲花图案正在融化,黑色墨水流淌成母亲名字的缩写。她指尖一烫,胎记的热度陡然攀升,几乎要烫穿衬衫。
"不舒服?"徐知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长长的墨痕,右眼角泪痣泛起极淡的粉。他的解剖刀正悬在猪心标本上方,刀锋却精准停在肺动脉瓣的位置——和照片里那个保温杯摆放的角度分毫不差。
手机突然黑屏。苏晚晴再按电源键时,屏幕倒映出后排空位的景象:晨光中蜷缩着个穿碎花裙的小女孩轮廓,发梢还在滴水,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她猛地转头,那排座椅空空荡荡,只有窗台上的绿萝垂下几片泛黄的叶子,叶脉形状恰似七个连在一起的心形。
"苏晚晴?"讲台上的张教授推了推眼镜,"来说说心脏传导系统的组成。"
她起身时碰翻了装着解剖工具的托盘。金属器械在瓷砖地面跳跃的脆响里,苏晚晴恍惚听见无数个声音在胸腔深处共鸣:"妈说要用新鲜莲子""第七个祭品该醒了""当归要晒足七七四十九天"。这些声音同时化作解剖台上那颗心脏的搏动声,咚,咚,咚,每跳一下,锁骨下的胎记就灼痛一分。
"窦房结,房室结..."她艰难吞咽唾沫,尝到满口铁锈味,"希氏束和浦肯野纤维网。"视线越过教授锃亮的头皮,正看见窗帘边缘垂落半片撕碎的碎花布,布料边角还沾着湿泥。
下课铃响起时,徐知行的手机同时震动。他看屏幕的瞬间,耳尖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实验室的标本出了问题..."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苏晚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墙上,竟诡异地交叠成二十年前那张X光片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