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章:标本异变
苏晚晴低头看自己的手,五个指头因为用力而发白。实验室金属门框被她抓出细小的凹痕,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让锁骨下的烫意稍微缓和了一点。
"标本怎么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像是喉咙里卡了团棉花。解剖教室的消毒水味突然变得刺鼻,混着徐知行身上淡淡的当归味,形成一种奇怪的香。
徐知行把手机屏幕转向她。照片里是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心脏标本,原本该是正常的灰褐色,现在却泛着不正常的红光,像有血在里面流动。最让人心里发毛的是,那颗心脏上长出了细小的藤蔓,正沿着玻璃容器内壁往上爬,藤蔓顶端开着米粒大的白色小花。
"我昨天下午才换的固定液。"徐知行的手指在屏幕边缘摩挲,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值班老师说凌晨三点还巡检过,当时一切正常。"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这个标本编号...是林月的。"
苏晚晴觉得后颈一凉,像是有人对着她的皮肤吹了口气。她想起停尸柜里那个铺满当归的木盒,想起母亲信里那句"林家以爱为名的诅咒"。玻璃容器里的心脏突然抽动了一下,在照片上形成模糊的重影,像极了李浩然实验室里那个跳动的培养舱。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教授抱着教案快步走过,白大褂下摆扫过地面发出沙沙声。他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现在有点乱,金丝眼镜歪斜地架在鼻梁上,嘴里念念有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苏晚晴和徐知行交换了个眼神,同时跟上教授的脚步。解剖楼的楼梯间比平时暗,应急灯在天花板上投下诡异的绿光。他们走下三阶台阶时,身后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是那个装着解剖工具的托盘,此刻正倒扣在走廊中央,手术刀在瓷砖上反射出冷光,刀柄上的莲花图案清晰可见。
"张教授!"苏晚晴喊了一声。老教授像没听见似的,脚步踉跄地冲进标本室。她跟着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腥甜味扑面而来,不是福尔马林,更像是...新鲜的当归混着血腥味。
架子上的玻璃容器正在集体震颤。所有浸泡心脏标本的瓶子里都长出了藤蔓,白色小花在无影灯下微微摇晃。最中央那个标着"林月"名字的容器已经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暗红色液体顺着裂缝往下滴,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溪流,溪流里漂浮着七个心形的花瓣。
"二十年前也这样..."张教授的声音发颤,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个铝制饭盒,颤抖着打开,里面整齐码着七颗晒干的莲子,"当时也是这样...莲花在心口开,血流成溪..."他突然抓住苏晚晴的手腕,指节用力掐进她的肉里,"钥匙呢?你妈把钥匙藏哪了?"
苏晚晴觉得锁骨下的胎记像被火烫了一下,烫得她几乎要叫出声。她看见教授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右眼下方隐隐浮现出一个淡红色的印记——形状和李浩然、徐知行右眼角的泪痣一模一样,只是位置不同。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苏晚晴用力挣开他的手,后退时撞到身后的徐知行。男生的胸膛结实而温暖,他伸手环住她的腰,掌心隔着薄薄的衬衫发烫。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别装了!"张教授猛地掀翻旁边的推车,瓶子摔碎的脆响声中,他扯开自己的衬衫领口,露出胸口一片青黑色的纹路——那不是纹身,更像是某种病变,纹路交织成一朵盛开的莲花,花心位置有个钥匙形状的空洞。"我们都逃不掉的!七个祭品,七把钥匙,七窍玲珑心..."他突然笑起来,笑声尖锐得像玻璃划过金属,"你以为徐文凯为什么要换心?他不是为了救你妈,他是为了救他女儿啊!"
苏晚晴的瞳孔骤然收缩。地堡里那些玻璃罐的影像突然清晰起来——标着林月名字的容器旁边,确实有个空着的位置,而所有罐子底部,都刻着同一个符号:一朵莲花托着颗心。
徐知行突然捂住胸口弯下腰,发出痛苦的闷哼。苏晚晴扶住他的肩膀,发现他右眼角的泪痣变得鲜红欲滴,像要渗出血来。男生后颈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隔着薄薄的皮肤勾勒出莲花的轮廓,和张教授胸口的纹路一模一样。
"看到了吧?"张教授的声音带着诡异的回响,"莲花咒开始发作了。徐家人以为用寿命献祭就能打破循环,太天真了..."他一步步逼近,白大褂在身后如同张开的翅膀,"你妈当年带着钥匙跑了,害得我们所有人都困在这个循环里..."
"循环?"苏晚晴突然想起母亲信里那句话,"当你看到这封信时,说明循环已到第七个节点。"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那里原本该有青黑色纹路的地方,此刻却干干净净,只有被张教授掐出的红印——像个镯子的形状。
徐知行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变成了两个血洞,里面没有瞳孔,只有旋转的暗红色漩涡。苏晚晴能听见无数个声音从他嘴里冒出来,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层层叠叠:"第七把钥匙""当归要晒干""莲子羹记得放冰糖"。男生的手掐住她的脖子,力气大得像铁钳,指甲深深嵌进她的皮肉里。
窒息感涌上来的瞬间,苏晚晴摸到了口袋里的铜钥匙吊坠。金属表面烫得惊人,她想都没想就把它按在徐知行后颈的莲花纹路上。
嗤的一声轻响,像烧红的烙铁碰到肉。徐知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掐着她脖子的手瞬间松开。他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标本架上,玻璃容器噼里啪啦地掉下来,在地上摔得粉碎。藤蔓遇到空气后迅速枯萎,变成黑色的粉末,只有那颗标着林月名字的心脏还在跳动,每跳一下就长大一分。
"跑!"苏晚晴抓住还在抽搐的徐知行,拉着他冲出标本室。身后传来张教授疯狂的咆哮:"你们逃不掉的!第七个祭品必须献祭!"楼梯间的灯开始疯狂闪烁,光影交错中,她看见墙壁上渗出粘稠的液体,汇成一行血字:明日霜降,当归入瓮。
跑到一楼时,徐知行突然停下脚步,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的皮肤像波浪一样起伏,右眼角的泪痣忽明忽暗。苏晚晴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闻到一股浓烈的雪松古龙水味——是李浩然惯用的那款。
男生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陌生的冰冷。他抬手抚摸苏晚晴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手指滑到她锁骨下方时,停在铜钥匙胎记的位置。
"找到你了。"他开口说话,声音却不是徐知行的,而是属于那个在地堡里化作光点的男人——徐文凯。苏晚晴浑身僵硬,眼睁睁看着他低头靠近自己的脖子,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带着熟悉的当归味。
"别动。"苏晚晴突然说。她想起母亲信里的那句话:真正能斩断宿命的,从来不是牺牲,而是选择。她抬手按住徐知行——或者说徐文凯——的后颈,那里的莲花印记还在发烫,"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男生的身体明显僵住。掐在她腰间的手松了松,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苏晚晴能感觉到他的挣扎,像是两个灵魂在同一个身体里打架。她加重了手上的力气,把铜钥匙吊坠更紧地按在那个滚烫的印记上:"告诉我,你女儿的名字。"
"晓...晓..."男生的牙齿咬得咯咯响,额头上青筋暴起,"晓月...李晓月..."
苏晚晴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前世那个总嫌弃她做饭不好吃、衣服洗不干净的女儿,那个在她病床前说"妈你怎么还不死"的女儿,右眼角那颗淡淡的美人痣,原来不是遗传自李明轩。
标本室的方向传来玻璃破碎的巨响。张教授疯狂的嘶吼穿透墙壁:"钥匙!把钥匙交出来!"走廊里的灯光全部熄灭,应急灯绿光幽幽,照亮墙壁上不断蔓延的血字——这次写的是: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走这边!"徐知行猛地回过神来,眼神恢复了清明,但右眼角的泪痣依旧鲜红。他拉着苏晚晴冲向解剖楼后门,那里堆放着过冬用的煤块和柴火,空气里弥漫着煤灰和潮湿的味道。后门的铁锁已经生锈,徐知行用蛮力踹开,铁锈簌簌落下,在地上形成红色的粉末。
外面下起了小雨。深秋的雨冰冷刺骨,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解剖楼后面是片荒地,据说几十年前是乱葬岗,后来被学校买下盖了新校区,但这片地一直空着,只有齐腰深的野草在风中摇晃,像无数只挥舞的手。
"往哪走?"苏晚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发现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徐知行的。锁骨下的胎记还在发烫,铜钥匙吊坠硌得她生疼。她想起那张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那个画着莲花的保温杯,现在想来,杯壁上的莲花图案根本不是用笔划的,而是...用血。
徐知行突然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隔着湿透的白大褂,她能清晰感觉到那颗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则地跳动,时而快得像擂鼓,时而又慢得像要停止。最奇怪的是,他的心口位置有个凸起,形状和大小都像极了...那个装着林月心脏的玻璃容器。
"它要出来了。"徐知行的声音发颤,牙齿打着冷颤,"每次霜降前都这样...莲花咒会迫使它寻找新的宿主..."他突然抓住苏晚晴的手腕,把她的手按向自己的嘴巴,"咬我!用力咬!只有疼痛能暂时压制它!"
苏晚晴犹豫了半秒。张教授的咆哮声已经逼近后门,手电筒的光柱在雨幕中晃动。她低头咬住徐知行的手臂,尝到血腥味的同时,感觉到男生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后颈那个莲花印记的光芒暗了下去,心口的凸起也消退了些。
"好点了?"她松开嘴,看着手臂上那圈清晰的牙印,心里有点发慌。前世她照顾生病的李明轩时,也曾这样用力咬过他的手臂,想把他从昏迷中叫醒。当时他惊醒后的第一句话是:苏晚晴你是不是疯了?
徐知行点点头,拉着她冲进齐腰深的野草。冰冷的雨水浸透了校服,贴在皮肤上像层冰。苏晚晴能感觉到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不是野草,更像...人的头发。她不敢往下看,只是跟着徐知行拼命往前跑,泥水溅了满身满脸。
跑过那片荒地,就是学校的围墙。徐知行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带着她七拐八绕,来到一棵老槐树下。树干上有个不显眼的洞,他伸手进去摸索,掏出一串用红绳拴着的钥匙,锈迹斑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
"校工房的钥匙。"徐知行打开旁边一间低矮的砖房,霉味扑面而来,"我外婆以前在这儿工作,说遇到危险就来这里躲着。"他推开门,里面漆黑一片,只有月光从窗棂的缝隙照进来,照亮堆积如山的杂物——都是些旧桌子旧椅子,上面蒙着厚厚的灰尘。
苏晚晴刚关上门,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张教授的声音在雨中飘忽不定:"我知道你在里面,李明轩...或者该叫你...第七个祭品?"
苏晚晴的心脏猛地一缩。李明轩?教授为什么叫徐知行李明轩?她想起母亲信里那句话:别恨你父亲,他只是被莲花咒控制了神智。难道...
徐知行突然捂住她的嘴,把她拉到一堆旧桌椅后面。他的手指冰凉,掌心全是冷汗。外面的门被踹开,手电筒的光柱在屋里扫来扫去,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张教授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奇怪的哼唱声,调子很熟悉,是《摇篮曲》。
"当年你妈就是在这里把钥匙交给我的。"张教授的声音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她说等你满二十岁就交给你...可惜啊,她没能等到那一天。"有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发出金属撞击的脆响,"徐文凯那个蠢货,以为换心就能救女儿...他不知道,林家的血脉,根本不需要实体心脏来传递。"
苏晚晴的指甲深深掐进手心。她想起地堡里那些标着不同日期的玻璃罐,每个罐子的标签上都写着"林氏",后面跟着不同的名字。原来那不是保存心脏的容器,而是...传递血脉的工具?
徐知行突然抓住她的手,在她掌心写下三个字:看桌子。苏晚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他们藏身的这张旧办公桌抽屉半开着,里面露出一角泛黄的纸。她小心翼翼地抽出来,借着手电筒扫过的微光一看——是张出生证明,登记日期是二十年前的霜降日,母亲姓名那一栏写着:苏秀兰。父亲姓名:空白。婴儿姓名:苏晚晴。
最下面还有行手写的字迹,墨水已经褪色:当归九钱,莲子七颗,与心同煮,可解莲花咒。
外面突然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张教授似乎打翻了什么东西,接着是他气急败坏的咒骂:"跑了...又跑了!"手电光慌乱地晃动着,然后猛地熄灭,只剩下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苏晚晴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徐知行靠在她旁边,胸口剧烈起伏,右眼角的泪痣已经恢复成淡粉色,但后颈的莲花印记依旧清晰可见。
"他刚才说..."苏晚晴的声音发颤,"说我妈当年在这里把钥匙交给你外婆?"
徐知行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她。借着月光,苏晚晴看清那是个小小的黄铜锁,形状像朵含苞待放的莲花。锁孔的形状...和她锁骨下的胎记完全吻合。
"我外婆说,这是当年苏阿姨留下的。"男生的声音有些沙哑,"她说如果有天遇到个锁骨下有钥匙胎记的女孩,就把这个交给她...还说霜降那天,要用新鲜的莲子煮汤。"
苏晚晴把铜锁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1993年秋,赠吾爱女晚晴。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眶发热——这是母亲的字迹,和停尸柜里那张纸条上的一模一样。
"明日霜降。"徐知行突然说。他抬头看向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轮残月挂在天上,月光惨白,"张教授刚才说...莲花咒会迫使它寻找新的宿主..."
苏晚晴想起那张出生证明上的字迹,想起母亲信里那句话:真正能斩断宿命的,从来不是牺牲,而是选择。她低头摸了摸锁骨下发烫的胎记,又看了看手中的铜锁,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校工房的角落里堆着些旧日历,最新的那张显示明天就是霜降。窗外的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双异常坚定的眼睛,"徐知行,你外婆的莲子还在吗?"
男生愣了一下,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来是七颗饱满的莲子,翠绿得像要滴出水来。"我外婆每年霜降都会准备这个..."他突然明白了什么,眼神变得复杂,"你要..."
"煮汤。"苏晚晴打断他,拿起桌上那串校工房钥匙,"用当归,用莲子,还有..."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钥匙吊坠,感觉那块金属正在升温,"还有这把钥匙。"
外面传来了第一声鸡鸣。天快亮了。苏晚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徐知行,这个右眼角带着泪痣的男生,此刻正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即将牺牲的英雄,又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获得解脱的人。
"走吧。"苏晚晴推开校工房的门,清晨的冷风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新味,"去实验室。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徐知行默默地跟在她身后。月光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地上交织成一个复杂的图案——不是二十年前那张X光片的形状,而是...一朵盛开的莲花,花心位置有个小小的钥匙孔。
走到实验室楼下时,苏晚晴突然停下脚步。她想起母亲信里最的那句话:去爱,去活,去做你自己。原来从一开始,她就理解错了。斩断宿命的不是选择放弃谁,而是选择...拯救谁。
"徐知行。"她转身面对男生,后者正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如果...我是说如果,莲花咒需要宿主才能活下去..."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徐知行打断她,抬起头,右眼角的泪痣在月光下闪着微光,"但你别忘了,徐家的诅咒是'以命相抵'。"他笑了笑,露出两颗整齐的小虎牙,"我外婆说,这叫因果报应。"
苏晚晴突然想起地堡里那些标着日期的玻璃罐,突然想起李浩然化作飞灰前那句"妈你明明答应过",突然想起张教授胸口那个钥匙形状的空洞。原来这不是循环,而是个巨大的...笑话。
教学楼的方向传来熟悉的上课铃声。苏晚晴想起今天上午有解剖学考试,张教授还说过要重点考心脏结构。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铜锁和莲子,又看了看徐知行后颈那个若隐若现的莲花印记,突然笑了起来。
"走了。"她拉住徐知行的手,向实验室走去。男生的手心很烫,带着淡淡的当归味,和二十年前李明轩牵着她过马路时一模一样。"去煮莲子羹。我妈说过,霜降这天的第一锅莲子羹,要和最重要的人一起吃。"
晨曦爬上解剖楼的墙壁,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苏晚晴胸口的铜钥匙胎记正发出柔和的红光,而徐知行后颈的莲花印记,正在一点点变淡,像雪在阳光下融化。
也许,有些诅咒从来不需要被打破。苏晚晴想。也许,它们只是需要被...理解。就像母亲说的那样,去爱,去活,去做你自己——哪怕你是第七个祭品,哪怕你的心脏里住着一朵莲花。
实验室的门虚掩着。苏晚晴推开门,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当归混着莲子的清香,还有...淡淡的福尔马林味。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给她煮的最后一碗莲子羹,当时她以为那是普通的糖水,现在才明白,那里面到底加了什么料。
"来吧。"苏晚晴转身对徐知行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我们还有一堂解剖课要上。这次,换我们来当老师。"
徐知行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从背包里掏出那个铝制饭盒,里面整齐码着七颗莲子,翠绿得像要滴出水来。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右眼角那颗泪痣上投下小小的光晕——那不再是红色,而是...清澈的透明色,像颗不小心沾上去的露珠。
也许,重生回来,不仅仅是为了重写命运。苏晚晴想,然后她低头看向解剖台上那个跳动的心脏,拿起了手术刀。这一次,她知道自己要解剖的,到底是什么了。
\[未完待续\]手术刀划开心肌时发出细密的滋滋声。不是金属切割肌肉的质地,倒像是戳破了浸满胶水的海绵。暗红色液体顺着解剖台边缘蜿蜒而下,在瓷砖上汇成细小的溪流,溪水里漂浮着半透明的莲子——它们不是苏晚晴放进培养舱的那七颗。
"这颗心脏在自我复制。"徐知行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苏晚晴抬头看见他右手指节正陷入掌心,指甲缝渗出的血珠滴在培养舱玻璃上,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凝成细小的莲花状。
培养舱里的藤蔓突然疯狂生长。白色小花绽放又枯萎,整个过程快得像电影快进。苏晚晴注意到那些花芯里没有花粉,只有密密麻麻的钥匙齿痕,每个齿痕对应她锁骨下胎记的某个凸起。
解剖楼的时钟突然停摆。秒针卡在10:17的位置,发出金属扭曲的哀嚎。走廊里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穿着白大褂的队伍在行进。苏晚晴抓起手术刀转身,刀刃上的血迹还没凝固就变成了铜绿色。
门被推开时晨光突然消失。七具大体老师标本站在门口,白被单下露出穿着不同年代校服的脚踝。最前面那具手里捧着铝制饭盒,和张教授那个一模一样,里面莲子的数目却多了三颗,而且每颗上面都刻着极小的字——苏秀兰、李晓月、徐文凯。
"第七个祭品总要有人当。"站在最后的标本突然说话,声音像生锈的合页在转动。它摘掉头上的手术帽,露出和苏晚晴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右眼角多了颗泪痣,"就像你妈当年选了李明轩,你外婆选了徐家,林月选了我。"
徐知行突然捂住苏晚晴的眼睛。掌心传来他骤变的体温,冷得像停尸柜里的金属托盘。她听见培养舱炸裂的脆响,接着是液体泼溅在地板上的声音,还有藤蔓快速枯萎的沙沙声——和实验室里那些不一样,这声音带着某种黏腻的质感,像有人在撕自己的头发。
"别看。"男生的声音发颤,她能感觉到他按住自己后颈的手在抖,"莲花咒需要瞳孔做媒介..."话音未落就戛然而止,温热的液体滴在苏晚晴后颈,带着甜腻的当归味。
解剖刀从手中滑落。苏晚晴猛地挣开他的手,看见徐知行正在融化。不是化作飞灰,而是像蜡像遇到高温,皮肤流淌下来露出金属骨架,骨架上刻满了生辰八字。他胸口的位置嵌着个铜锁,形状和苏晚晴手里那只完全吻合,锁孔里插着半片钥匙——是她口袋里那个吊坠的形状。
"用你的血。"男生的下颌开始脱落,露出齿轮般的牙齿,"当年徐文凯就是这么救李晓月的..."他突然抓住苏晚晴的手腕按向自己胸口,"快!张教授把标本池的福尔马林换成了当归液,三个小时后..."
走廊里响起儿童的笑声。七个穿白大褂的身影逐渐逼近,他们手里的解剖刀反射着诡异的绿光。最前面那个"苏晚晴"已经撕掉了白被单,她心口的位置空着,露出密密麻麻的藤蔓,每根藤蔓顶端都开着莲子大小的铜锁。
培养舱里的心脏还在跳动。苏晚晴看着自己的血渗进徐知行胸口的锁孔,听见齿轮转动的咔嗒声。男生的眼睛突然恢复清明,他指了指苏晚晴的口袋,声音变回原本的少年音:"钥匙...看看钥匙背面。"
铜钥匙吊坠的背面刻着行微缩字。苏晚晴用沾满血的手指抚摸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突然明白母亲信里最后那句话的真正含义——不是"去做你自己",是"去作你自己"。那个"作"是动词,是创造,是...成为祭品。
藤蔓缠上脚踝的时候,苏晚晴把整根钥匙按进了徐知行胸口的锁孔。男生的身体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