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章:新生课堂
解剖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凝重起来。林晓月站在门口,白大褂下摆轻轻晃动,露出一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踝,脚上那双鞋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磨损的鞋跟边缘泛着暗光。
苏晚晴握紧了手里的手术刀。刀刃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渍,此刻映出她自己的脸——锁骨下那个钥匙形状的胎记不见了,只留下浅浅的白印,像块被揭掉的创可贴痕迹。
“林老师。”徐知行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刚经历过惊险后的沙哑,“您...认识我外婆?”
林晓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实验室顶灯的光,让人看不清她眼里的情绪。她慢慢走向解剖台,手指拂过培养舱残骸上还在轻微颤动的藤蔓,那些藤蔓接触到她的指尖就迅速枯萎,化作绿色的粉末,散在地上像是撒了把抹茶粉。
“徐文凯的孙子。”林晓月的目光落在徐知行的脸上,特别在他右眼角那点淡红色印记上停了两秒,“和你外公年轻时候一模一样,连倔强的样子都像。”
徐知行皱起眉。他往前走一步,挡在苏晚晴身前,后颈的皮肤发烫,莲花印记虽然消失了,但那个位置依然能感觉到熟悉的灼痛感。
林晓月没在意他的动作,目光转向苏晚晴手里的手术刀:“这把刀是93级的教具,当年...你母亲用过的。”
苏晚晴心里一紧。她下意识握紧刀柄,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掌心的汗更多了。
“您到底是谁?”苏晚晴问。女人的笑容让她想起前世葬礼上收到的匿名花圈,卡片上只有一句话:故人已矣,生者何堪。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解剖楼的隔音不算太好,走廊里隐约传来张教授疯疯癫癫的嘶吼,夹杂着学生们惊慌的议论。
林晓月走到墙边的消毒柜前,抽出里面的解剖镊。不锈钢工具在她指间灵活转动,像玩杂技似的。她转过身时,阳光正好从云层里钻出来,照亮她无名指上那枚铜莲花戒指——和张教授实验室里那个铝制饭盒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我是林月的妹妹。”林晓月把镊子尖端对准苏晚晴的锁骨,停在半空没碰到皮肤,“当年本该是我姐姐嫁给李明轩,可惜...”
镊子突然掉在地上。金属碰撞瓷砖的脆响让苏晚晴想起停尸柜抽屉滑开的声音。
林晓月弯腰捡镊子时,白大褂领口敞开,露出颈侧一朵淡青色的莲花纹身,纹身中心同样有空洞,形状和苏晚晴记忆中母亲遗留的铜钥匙吊坠完全吻合。
“林月当年...”苏晚晴的声音发紧,手里的手术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和我妈有什么关系?”
林晓月直起身,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异样的光:“你妈当年偷了本该属于林月的机会,顶替她上了大学,嫁给了李明轩。林月心灰意冷之下,才会答应我的提议...我们造了这个莲花咒,就是为了让苏家和徐家偿还这一切。”
她伸出手,指尖划过苏晚晴的锁骨:“你锁骨下的胎记不是天生的,是当年苏秀兰把铜钥匙按在你皮肤上烫出来的印记,目的是让你成为第七把钥匙...”
苏晚晴后退半步撞在徐知行身上。男生立刻扶住她的胳膊,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想起母亲下葬那天,他在墓园递给她的热牛奶——也是这么烫,烫得她当时就哭了。
“徐知行右眼角的印记。”林晓月突然转移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那是李晓月留给他的纪念品。当年徐文凯为了救李晓月,心甘情愿把半颗心脏给了她女儿...用二十年来还这笔债。”
徐知行突然抓过苏晚晴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隔着薄薄的白大褂,她能清晰感觉到那里不正常的跳动,时而快得像要跳出来,时而又慢得像是要停。
“你的心脏...”苏晚晴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晓月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奇怪的腔调:“是不是觉得很像...停尸房里的自鸣钟?”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放在解剖台上——铜钥匙形状的吊坠,和苏晚晴那个丢失的吊坠一模一样,只是表面布满细小的划痕,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徐知行突然抓住苏晚晴的手腕。男生的指节用力到发白,指尖冰凉,带着淡淡的当归味:“你还记得那个莲子羹吗?在张教授办公室的时候,你说味道很奇怪...”
苏晚晴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想起那个装着莲子羹的保温杯,内壁那层模糊的红渍,原来不是红糖,而是...血。难怪当时觉得甜味里混着说不清的腥味。
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张教授站在门口,白大褂上全是泥土,右眼缠着带血的纱布,手里捏着个沾着草屑的保温杯——和前世李明轩常用的那个一模一样,杯壁上刻着的莲花图案已经磨得发亮。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张教授的声音像砂纸擦过木头,“林晓月,你早就知道钥匙胎记会转移对不对?苏晚晴锁骨下那个印记消失,说明...”
林晓月突然举起解剖刀。阳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晃得苏晚晴睁不开眼。她听见金属划破皮肉的声音,接着是张教授闷哼一声,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响。
苏晚晴睁开眼时,看见张教授捂着流血的肩膀,保温杯滚落在地,里面深褐色的液体泼出来,在地上形成朵莲花形状的污渍。
林晓月的手术刀上还在滴血。女人摘下金丝眼镜,露出右眼那颗淡粉色泪痣——位置和苏晚晴记忆中女儿李晓月那颗痣完全重合。
“当年徐文凯就是这样把钥匙交给苏秀兰的。”林晓月把沾血的手术刀抵在自己锁骨下方,缓慢地划出一道浅痕,那里立刻浮现出铜钥匙形状的淤青,和苏晚晴消失的胎记一模一样,“用最珍贵的东西交换...就像你妈当年用李晓月的命换了你的前程。”
解剖台突然剧烈震动。培养舱残骸里没清理干净的心脏碎片开始重新聚集,在地上蠕动成诡异的形状——不是正常心脏的样子,而是朵半开的莲花,花心位置有个钥匙孔大小的空洞。
徐知行突然抓住苏晚晴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隔着湿透的白衬衫,她能清晰感觉到那颗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则地跳动,撞得手心发疼。最奇怪的是,男生的心跳节奏和地上那个莲花状器官完全同步,像是两个被线连在一起的傀儡。
“当年徐文凯就是这样。”林晓月突然抓住苏晚晴另一只手,按在自己颈侧那朵莲花纹身的位置,“用第七任宿主的痛苦,缓解前六任的诅咒...就像现在这样...”
苏晚晴的手触碰到某种温热的液体。她低头看见林晓月的皮肤下有东西在动,像有活物在皮肉下游走——不是血管的脉动,更像是...钥匙在锁孔里转动。
徐知行突然捂住胸口跪倒在地。男生咳出来的血溅在苏晚晴鞋尖,带着浓重的当归味。他右眼角的泪痣颜色正在变深,从粉色逐渐转为暗红,像颗嵌在皮肤上的红豆。
“救...”徐知行的指甲掐进苏晚晴的胳膊,“煮莲子羹...记得多加冰糖...”
苏晚晴突然想起实验室冰柜里的备用标本。她甩开两人冲过去掀开白布——不是人体器官,而是七个排列整齐的铝制饭盒,每个饭盒里装着不同阶段的莲子,从青绿色的嫩莲到深褐色的老莲,而且每颗莲子上都穿着红线,线头打着一模一样的蝴蝶结。
林晓月走到她身后,声音像贴在耳边说:“徐文凯当年把第七颗莲子埋在了校工房后面的老槐树下,和你妈最爱吃的当归根缠在一起...”
苏晚晴的注意力突然被墙上的时钟吸引。秒针正在倒转,钟面上的罗马数字变成了汉字——子、丑、寅、卯、辰、巳、午,正好七个时辰,每个时辰旁边对应着名字:苏秀兰、李明轩、林月、徐文凯、李晓月、陈美玲、苏晚晴。
徐知行的呻吟声越来越微弱。苏晚晴转身看见男生右眼角的泪痣已经变成血红色,形状也变了——不再是圆点,而是变成颗小小的莲子形状,纹路清晰得像是用红笔画上去的。
林晓月突然抓住苏晚晴的手腕,把解剖刀塞进她手里,刀刃对准徐知行的胸口:“现在,把钥匙插进去。用他的血,彻底解除二十年前的诅咒。这样徐知行就能活下去,徐文凯的债...也算还清了。”
手术刀的刃口冰凉,贴着徐知行滚烫的皮肤。苏晚晴能感觉到男生胸膛里那颗心脏在疯狂跳动,撞得她手都跟着发抖。
“快点。”林晓月的声音变得尖锐,“循环已经到第七个节点,再不...”
“放开她!”徐知行突然抓住林晓月的手腕。男生的动作快得像阵风,右眼角的红色泪痣亮得惊人。他额头上渗着血珠,脸色苍白如纸,“当年我外公已经做过选择,为什么还要再拉晚晴下水?”
林晓月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眼泪:“选择?你外公当年的选择就是让我姐姐替死?让我妈孤独终老守着空盒子?”她突然抓住苏晚晴的手按向徐知行的心口,“插进去!现在只有徐家的血脉能打破这个循环!”
刀刃刺破皮肤的瞬间,徐知行的身体剧烈抽搐。不是痛苦的挣扎,更像是...某种解脱。鲜血顺着手术刀流下来,在银色刀片上形成细细的红线,蜿蜒如同一根血脉,连接着苏晚晴和徐知行的手指。
窗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巨响。苏晚晴抬头看见教学楼的钟楼顶站着个穿连衣裙的女孩,手里举着褪色的儿童画——画上两个小女孩手拉手,一个右眼角有痣,另一个锁骨下有钥匙形状的胎记。
林晓月突然捂住眼睛。她的指缝里渗出血迹,滴在地上和之前那些绿色粉末混合,形成奇异的铜锈色:“晓月...我的晓月...”
解剖刀从苏晚晴手里滑落。她看着徐知行胸口那个正在愈合的伤口,那里现在清晰可见朵莲花形状的疤痕,花心位置正好是钥匙孔的形状——和她出生证明上那个模糊的墨水印记完全吻合。
徐知行突然抓住苏晚晴的手按在自己伤口上。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流下,带着浓重的铁腥味,混着当归的甜香让她一阵头晕。
“原来这就是...”苏晚晴的声音发颤,“妈当年说的...真正的莲花羹...”
徐知行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右眼角的泪痣变成了铜色,像枚小小的铜钱嵌在脸上。他盯着苏晚晴锁骨下那圈浅色印记,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你说...我们的女儿会不会...”
林晓月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她扔掉手里的手术刀,刀柄撞击地面的脆响里,苏晚晴看见女人的右手正在消失——不是化作飞灰,而是像被橡皮擦慢慢擦掉。
“为什么...”林晓月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为什么又是这样...第七个祭品最终还是...”
下课铃声突然响起。清脆的电铃声穿透墙壁,震得培养舱碎片嗡嗡作响。操场上隐约传来广播体操的音乐,《运动员进行曲》的旋律里混进了...摇篮曲的调子。
林晓月的半身已经变成透明的线条。她最后的目光落在苏晚晴右眼角——那里不知何时多了颗淡粉色的印记,形状像颗没成熟的莲子。
“记住...”女人的声音变成了电流音,“真正的钥匙...藏在...”
话音未落,林晓月就彻底消失了。原地只留下那枚铜莲花戒指,滚到苏晚晴脚边,内圈刻着的字终于清晰可见:爱女林月,1982.8.15-1999.12.24。
苏晚晴弯腰捡起戒指。铜质冰凉,内侧刻着的字迹凹凸不平,带着手工打造的温度。她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晚晴...照顾好...晓月...”
原来母亲当年救下的不是陌生人的孩子,是...林月的女儿?
徐知行突然抓住她的手。男生的身体正在恢复实体,右眼角的红色泪痣已经变成浅粉色,像颗沾在皮肤上的粉笔灰。他胸口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莲花形状的疤痕,花心位置嵌着半片铜钥匙碎片,和苏晚晴口袋里那半片刚好吻合。
“她说的女儿...”苏晚晴声音发颤,“是李晓月?”
徐知行点点头,握住苏晚晴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疤痕上。钥匙碎片像吸铁石一样贴合,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当年徐文凯把第七颗莲子埋在了晓月的心脏里...这就是为什么徐文凯要制造那场车祸...他想让你妈当替身...”
走廊里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不是皮鞋,是...学生们的运动鞋踩在瓷砖上的声响,越来越近,带着某种熟悉的韵律——和广播体操的节奏完全一致。
苏晚晴握紧手里的铜莲花戒指,内侧的温度正在升高,烫得她手心发麻。解剖台的方向传来金属摩擦的轻响,她转头看见培养舱残骸里那个跳动的心脏,表面突然浮现出细小的字迹——不是血字,而是刻上去的生辰八字,每个字都对应着墙上钟表的时辰。
最让她浑身发冷的是,那个心脏跳动的节奏,和操场上传来的广播体操节拍,完全同步。
徐知行突然拽了苏晚晴一把。他的力气大得吓人,几乎是把她拖到走廊拐角,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男生右眼角的泪痣又开始发红,顺着脸颊滑落两行血色——不是眼泪,是皮肤渗出来的血珠,形状像极了...熟透的莲子。
“锁孔...”徐知行的声音带着某种痛苦的喘息,“第七个锁孔不是心脏...是...”
走廊尽头传来整齐的口号声。不是学生晨练的声音,是...无数个重叠的声音在念同一封信,腔调像极了二十年前那个雨天,李明轩在病房里读的那封——离婚协议书。
苏晚晴突然想起母亲信里夹着的照片。那个穿病号服的女孩右眼角没有泪痣,但左手手腕戴着的铜手镯,形状和徐知行给她看过的那个莲花咒铜锁完全吻合。
“李晓月...”苏晚晴突然抓住徐知行的胳膊,“她现在在哪?”
男生的身体正在剧烈颤抖。他抓住苏晚晴的手按向自己右眼角的泪痣——那里的血珠已经汇成溪流,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形成细小的莲花图案。
解剖楼的方向传来重物落地的巨响。像是有人推倒了停尸柜,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中,夹杂着无数细碎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徐知行突然把铜莲花戒指按在苏晚晴右手无名指上。大小刚好合适,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戒指内侧那些凹凸不平的刻字硌得指节发疼。
“戴好了就别摘。”男生的声音带着奇怪的回响,“它能挡住莲花咒的...”
话音被整齐的脚步声打断。走廊里那些“学生”已经走到楼梯转角,白球鞋踩在地上发出黏腻的声响,像是鞋底沾着什么东西——不是泥水,是...福尔马林。
苏晚晴握紧徐知行的手。男生掌心全是冷汗,右眼角的血珠还在渗出,滴在她手背上,带着温热的黏腻感,和前世李明轩临死前攥着她的手时一模一样。
脚步声在实验室门口停下。苏晚晴听见白大褂摩擦的沙沙声,还有...某种液体滴落的声音,嗒、嗒、嗒,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最前面那个“学生”摘下口罩。右眼角那颗泪痣在日光灯下发着红光,和徐知行的一模一样,只是开口时嘴角的弧度让苏晚晴浑身发冷——那是她女儿李晓月的脸,只是十七岁的模样,右眼角那颗泪痣形状更像...枚铜钥匙。
“妈。”少女开口说话,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外婆让我来告诉你,汤熬好了。”
少女举起手里的东西。铝制饭盒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和苏晚晴记忆中那个装着莲子羹的饭盒一模一样,只是这次,饭盒表面用红线绣着七个字——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苏晚晴突然觉得手指上的铜戒指烫得惊人。她低头看见戒指表面正在变化,莲花纹路慢慢变深,托着的莲子位置陷下去一个洞,形状和她丢失的铜钥匙吊坠完全吻合。
走廊远处传来第八节课的预备铃声。尖锐的电铃声里,苏晚晴听见无数个声音在说话,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层层叠叠混在一起——李明轩的叹息,林月的笑声,母亲临终前的咳嗽声,甚至还有...她自己那句“晓月你这个白眼狼”。
“妈?”少女又往前走了一步,白球鞋鞋底沾着的福尔马林液体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外婆说...如果第七个祭品不愿意当钥匙...”她突然掀起校服领口,露出锁骨下方那个...正在跳动的铜质心脏,表面刻着的名字在灯光下格外清晰——林月。
苏晚晴觉得喉咙发紧。她摸着自己空荡的锁骨下方,那里的钥匙胎记已经消失,但皮肤深处还残留着金属钥匙的触感,像有把钥匙长进了骨头里。
徐知行突然抓住苏晚晴的手腕。男生的力气大得吓人,手指死死按住她无名指上的铜戒指,力量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用戒指!对准她的!快!”
李晓月突然笑起来。笑声和林晓月如出一辙,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来不及了...二十年一个循环,今天就是...”她突然撕开校服衬衫,露出心口那个跳动的金属心脏,“当年你不愿意吃的莲子羹,我替你吃了十五年...现在该轮到你尝尝...当归的味道了。”
少女突然向前一步。苏晚晴本能地举起戴着铜戒指的手抵挡,戒指碰到女生胸口那颗金属心脏的瞬间,发出尖锐的电流声。
铜戒指突然发烫。苏晚晴感觉一股暖流顺着手指爬上手臂,锁骨下方突然传来剧烈的灼痛——像是有把烧红的钥匙正在往肉里钻,疼得她眼前发黑。
走廊里所有的灯同时熄灭。应急灯亮起的瞬间,苏晚晴看见自己和徐知行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两个影子交叠处形成个巨大的锁孔形状,而她手指上的铜戒指正发出红光,在地上投出钥匙的影子——形状和她锁骨下消失的胎记完全一致。
“原来...”苏晚晴的声音发颤,“钥匙不是藏在...”
少女发出尖锐的嘲笑。笑声里混入各种声音——婴儿的啼哭,手术刀划开皮肉的轻响,莲子掉进培养舱的扑通声,还有当归晒干时的沙沙声。
苏晚晴突然想起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当年她不明白,现在终于懂了——妈不是让她别恨李明轩,是让她...别像恨李明轩一样恨自己。
铜戒指陷入皮肉的瞬间,苏晚晴听见自己骨头发出的脆响。手指上的痛感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奇异的麻痒,像是有细小的铜钥匙齿正在和骨头咬合。
徐知行突然抓住她的肩膀。男生的右手按在她后颈,那里传来针尖刺入的痛感——不是疼,是...凉。她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被引向那个位置,像被无形的磁石吸引。
“记住我说的话。”徐知行的声音贴在耳边响起,带着当归和福尔马林混合的味道,“真正的...”
少女的尖叫声突然穿透走廊。苏晚晴的视线变得模糊,只能看见无数双手从墙壁里伸出来,白手套下面露出校徽——1982级、1983级、1984级...一直到1999级,每个级别的数字都用血写成,在应急灯光下泛着铜锈色的光。
铜戒指完全陷入皮肉时,苏晚晴听见钥匙入锁的咔嗒声。不是来自手指的伤口,而是...锁骨下方那个消失的胎记位置,像是有把钥匙终于找到了属于它的锁孔。
徐知行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他右眼角的泪痣变成纯金色,像枚真正的莲子嵌在皮肤里。男生最后看了苏晚晴一眼,突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去找徐文凯...他知道怎么解...”
话音未落,男生就化作无数金色光点。只有那颗金色泪痣留在原地,悬浮在半空中,最后轻轻落在苏晚晴右眼角——触感冰凉坚硬,像枚小小的铜纽扣。
实验室爆发出刺眼的红光。苏晚晴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分裂,一半在解剖楼冰冷的走廊里,看着李晓月变成半透明的剪影,心口那颗金属心脏正在渗出浓稠的液体——不是血,是...铜锈色的粘液,里面泡着颗完整的莲子,大小刚好能放进那个铝制饭盒。
另一半意识却飘在高空。她看见解剖楼的轮廓正在变化,不是混凝土建筑,而是...个巨大的铜锁,锁孔位置正好是实验室的位置。操场上所有“学生”都抬起头,露出右眼角那颗红色泪痣,他们的校服胸前印着不同的年份,但都绣着相同的校徽——不是苏晚晴熟悉的大学标志,而是...养老院的印章。
母亲临终前的话突然清晰起来。原来当时她说的不是“照顾好晓月”,是“找到徐文凯”。
苏晚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无名指上的铜戒指已经和皮肉长在一起,变成身体的一部分,表面莲花纹路的每个花瓣中央,都浮现出不同的人脸——林月、李明轩、徐文凯、苏秀兰、张教授、徐知行,最后一个花瓣是空的,形状像把钥匙。
走廊里的“学生”们开始整齐划一地转身。他们的白球鞋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形成某种规律的节奏,像把巨钥匙正在锁孔里转动。
李晓月的身影逐渐透明。少女在彻底消失前,突然露出和当年李明轩如出一辙的笑容:“妈...下次煮莲子羹...记得放冰糖...”
最后的铃声响起时,苏晚晴突然明白循环的真正含义。当第七个祭品拒绝成为钥匙,当莲花咒找不到新的宿主,它就会...逆转时光。
苏晚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铜戒指已经完全融入皮肉,变成淡青色的莲花纹身在无名指上,花心位置是钥匙形状的空洞——刚好能放进她口袋里那半片铜钥匙。
解剖楼突然晃动起来。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摇摆,而是...像个巨大的齿轮正在转动。走廊里的应急灯突然全部熄灭,只剩下漫天飞舞的铜绿色粉末,像极了...某种草药燃烧后的灰烬。
当黑暗吞噬一切的前一秒,苏晚晴听见无数个声音在说话,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层层叠叠,最后汇成一句话:霜降已过,当归故里。
她下意识握紧口袋里那半片铜钥匙。金属边缘硌着掌心的肉,留下深深的印记。窗外传来第一缕阳光,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