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婚礼前夜的不速之客
李家别墅的雕花铁门上落了层灰，苏晚晴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法院传票，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秋老虎正厉害，毒辣的太阳晒得水泥地泛着白光，空气里弥漫着汽车尾气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开门的是张阿姨，看见苏晚晴，手里的菜篮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土豆滚了一地。老人佝偻着背，慌忙去捡，手抖得厉害。
“苏……苏小姐？”张阿姨声音发颤，眼眶一下子红了，“您可算回来了。”
苏晚晴没说话，推开虚掩的门走进去。客厅里一片狼藉，昂贵的真皮沙发被划了道大口子，墙上的婚纱照被人用红漆涂得面目全非，照片上李明轩的笑脸显得格外讽刺。
“妈！谁让你来的？”李晓月从楼上冲下来，穿着睡裙，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宿醉的痕迹。看见苏晚晴手里的传票，她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冲上来就要抢。
苏晚晴侧身躲开，李晓月扑了个空，重重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法院传票？苏晚晴你什么意思？”李晓月爬起来，头发散乱，像只被惹急了的猫，“我爸刚过世你就来抢家产？你有没有良心！”
苏晚晴把传票放在茶几上，目光扫过客厅：“张阿姨，你先回去吧。”
“哎。”张阿姨点点头，偷偷抹了把眼泪，捡起地上的菜篮子快步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母女俩，空调坏了，电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发出“嗡嗡”的噪音。李晓月站在苏晚晴对面，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白色的传票。
“浩然呢？”苏晚晴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
“在楼上睡觉。”李晓月别过头，语气怄气，“你别想打他的主意！他可是李家唯一的根！”
苏晚晴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后院杂草丛生，游泳池的水绿得发乌，飘着几个塑料袋。想当初，这里每寸草坪都是专人打理，开派对时宾客云集，红酒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公司破产了。”苏晚晴不是疑问，是陈述。
李晓月身体僵了一下，强撑着说：“那又怎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爸留下的钱够我们花一辈子了！”
苏晚晴转过身，看着女儿。李晓月化着浓妆的脸上有明显的黑眼圈，昂贵的睡裙皱巴巴的，指甲缝里还有些残留的泥垢。这和以前那个出门必须精心打扮两小时的大小姐判若两人。
“是吗？”苏晚晴拿起茶几上的另一份文件，“那这个呢？”
那是一份强制执行通知书，上面写着由于李明轩生前欠下巨额债务，这套别墅即将被法院拍卖。李晓月一把抢过文件，看完后面色惨白，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不可能……这不可能！”李晓月疯了似的将文件撕得粉碎，“我爸那么有钱，怎么会欠别人钱？肯定是你！苏晚晴，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苏晚晴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波澜。上辈子，她就是被这个女儿指着鼻子骂“没用的黄脸婆”，说她的存在让自己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
“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苏晚晴说，“这套房子，是当年我妈留给我的嫁妆钱买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李晓月愣住了，随即更加激动：“你胡说！这是我们李家的房子！我从小住到大！”
“你可以去查。”苏晚晴语气平淡，“还有公司股份，你爸当年哄我签下的股权转让协议是无效的，法院已经受理了。”
“你！”李晓月气得说不出话，突然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朝苏晚晴砸过来。
苏晚晴侧身躲开，杯子摔在墙上，碎片四溅，水渍在墙上洇开一大片。
“苏晚晴！你这个贱人！你早就想好要报复我们了对不对？”李晓月状若疯狂，“我爸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苏晚晴看着她，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一丝嘲讽。
“对你爸好？”苏晚晴一步步逼近，李晓月下意识地后退，直到背靠着墙，无路可退。“我伺候他二十多年，给他生孩子，照顾他父母，为了他放弃上大学的机会，在家做牛做马，最后落得什么下场？”
苏晚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敲在李晓月心上。
“他拿着我的钱去养小三，在外人面前说我是他雇来的保姆！我妈病重他一分钱不肯出，最后我妈死在廉价的出租屋里！我累死累活供你上贵族学校，你却说我让你丢脸！你爸临终前告诉我，浩然根本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这些，你都知道吗？”
李晓月目瞪口呆地看着苏晚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现在他死了，公司破产了，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苏晚晴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女儿，“这不是我害的，是你们自己。”
楼梯上传来轻微的响动，李浩然站在二楼拐角，穿着小小的睡衣，揉着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楼下。
“妈妈？姐姐？”
苏晚晴的心猛地一软，放柔了声音：“浩然，醒了？”
李浩然点点头，看见客厅里的狼藉，小声问：“你们吵架了吗？”
李晓月突然从地上爬起来，冲到楼梯口，一把抓住李浩然的胳膊：“我们走！浩然，这个女人疯了！她要把我们赶出去！”
“放开他！”苏晚晴厉声喝道。
李浩然被李晓月拽得生疼，哇哇大哭起来：“姐姐，疼！我要妈妈！”
“他不是你弟弟！”李晓月歇斯底里地尖叫，“他是野种！是这个女人生的野种！”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客厅里回响。李晓月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打了她的苏晚晴。
苏晚晴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她自己也没想到会动手。但听见“野种”两个字，她所有的理智都消失了。
“你再说一遍？”苏晚晴的声音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李晓月被她的眼神吓住了，不敢再说话，只是死死瞪着她。
苏晚晴走到楼梯口，温柔地抚摸着李浩然的头：“浩然不怕，妈妈带你走。”
“不要！我不要跟你走！”李晓月突然抱住李浩然的腿，“浩然是我的弟弟！你不能带走他！”
李浩然吓得大哭：“姐姐放手！我害怕！”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苏晚晴皱了皱眉，谁会来这里？
她打开门，看见徐知行站在门口，穿着一身西装，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看见苏晚晴，他松了口气。
“你在这里，我还以为……”徐知行的话没说完，就被屋里的吵闹声打断了。
“徐叔叔！”李浩然看见徐知行，像是看见了救星，哭着喊道，“姐姐欺负我！”
徐知行走进屋，看见客厅里的一片狼藉和纠缠在一起的李晓月与李浩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孩子分开。
“晓月，你这是干什么？”徐知行的语气带着责备。
李晓月看见徐知行，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对象，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徐叔叔！苏晚晴她疯了！她要抢我们家财产！还要把我们赶出去！”
徐知行看向苏晚晴，眼神里带着询问。苏晚晴摇摇头，不想解释。有些事情，太肮脏，说出来都嫌恶心。
“我已经让律师处理了。”苏晚晴淡淡地说，“这套房子很快会被拍卖，用来偿还李明轩的债务。浩然我会带走，至于晓月……”
苏晚晴看了一眼还在哭闹的李晓月，心里没有一丝怜悯：“她已经成年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
“不行！”李晓月立刻尖叫起来，“我要跟徐叔叔走！我不要和这个女人待在一起！”
徐知行皱着眉，显然对李晓月的态度很不满意：“晓月，这是你和你妈妈之间的事，我……”
“你不是喜欢我妈吗？”李晓月突然打断他，眼睛通红地看着徐知行，“我亲眼看见的！你看她的眼神！你们早就勾搭在一起了对不对？我爸刚死你们就……”
“啪！”
又是一巴掌，这次是徐知行打的。李晓月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立刻红肿起来。
“你太过分了！”徐知行的脸色铁青，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你妈妈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跟她说话的？怪不得你爸爸……”
徐知行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李晓月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徐知行，然后是苏晚晴，最后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惨笑起来。
“原来是这样……你们早就计划好了……我爸的公司破产，也是你们搞的鬼吧……”李晓月的眼神变得涣散，喃喃自语着，一步步往后退，“你们都是骗子……都是骗子……”
突然，她转身跑上楼，“嘭”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剩下李浩然压抑的啜泣声。徐知行叹了口气，蹲下身，温柔地擦去李浩然脸上的眼泪：“浩然不怕，叔叔带你去吃好吃的。”
李浩然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看了苏晚晴一眼，然后伸出小手，拉住了徐知行的手。
苏晚晴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知道徐知行是为了她好，但李晓月刚才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谢谢你。”苏晚晴低声说。
徐知行站起身，看着她：“跟我还客气什么？”他顿了顿，“晓月那边……”
“不用管她。”苏晚晴打断他，语气冰冷，“路是她自己选的。”
徐知行沉默了，他知道苏晚晴心里的痛。那个曾经温柔贤惠的女人，被伤得太深，已经回不去了。
“浩然的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苏晚晴转身走上楼，脚步有些沉重。
她推开李浩然的房门，小小的房间里一片狼藉，玩具扔得到处都是。书桌上放着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李明轩意气风发，她自己笑容温婉，李晓月和李浩然依偎在他们身边。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拥有全世界。
苏晚晴拿起相框，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的自己，然后猛地将相框摔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照片上的笑脸四分五裂。
她蹲下身，开始收拾李浩然的衣服。小小的T恤，小小的裤子，每一件都承载着她过去的希望和失望。
“妈妈。”李浩然站在门口，小声地喊。
苏晚晴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浩然来，我们回家。”
李浩然点点头，走进来，抱住苏晚晴的脖子：“妈妈，我不想住在这儿了，这里好可怕。”
苏晚晴的心一紧，紧紧抱住儿子：“嗯，我们不住这儿了，妈妈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收拾好东西，苏晚晴牵着李浩然的手走下楼。徐知行已经等在楼下，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
“都好了？”徐知行问。
苏晚晴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让她充满希望，最后却让她绝望的家，转身决然地离开了。
走出别墅大门的那一刻，苏晚晴觉得心里一阵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阳光依旧毒辣，但她却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妈妈，我们去哪里？”李浩然仰着头问。
苏晚晴蹲下身，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我们去一个有海的地方，好不好？”
李浩然开心地拍手：“好！我喜欢大海！”
徐知行看着母子俩，温柔地笑了。他知道，苏晚晴终于要开始她新的人生了。
车子缓缓驶离别墅区，苏晚晴从后视镜里看着那栋逐渐远去的房子，心里没有一丝留恋。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未来的路，她会带着浩然，坚定地走下去。
突然，手机响了。苏晚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苏晚晴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虚弱的女声。
苏晚晴皱了皱眉：“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林薇。”
苏晚晴的心猛地一沉。林薇，那个毁了她一切的女人。
“我在医院，快不行了。”林薇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想见你一面，有些事……我想告诉你……”
苏晚晴沉默了。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见这个女人。上辈子的恨意还在心底蔓延，但林薇虚弱的声音又让她有些犹豫。
“我知道你恨我……”林薇咳嗽了几声，“但关于李明轩……关于你儿子……你应该知道真相……”
苏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你说什么？”
“我在市中心医院……302病房……”林薇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等你……”
电话挂断了。苏晚晴握着手机，手指冰凉。林薇的话像一颗石子，在她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怎么了？”徐知行注意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没什么，一个……故人。”
她看向窗外，阳光刺眼。她知道，有些事情，终究是躲不过去的。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知行，”苏晚晴转过头，看着徐知行，“你能帮我照顾一下浩然吗？我……有点事要去处理。”
徐知行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去吧，放心。”
苏晚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一丝释然。她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可能是另一个残酷的真相。但这一次，她不再害怕。
因为她已经不是过去的苏晚晴了。她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希望，还有了……可以依靠的人。
车子在路边停下，苏晚晴下了车，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湛蓝的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
深吸一口气，她转身，朝着市中心医院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从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