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 章:联考风波

美术用品店的风铃叮当作响,苏晚晴推着购物车穿过货架。货架第二层摆着各种型号的铅笔,从6B到2H排得整整齐齐。她伸手取下一支HB铅笔,笔杆光滑的触感让指尖微微发麻。上辈子她常用的那种只要五毛钱,现在这支印着烫金logo的要十五块。

"需要帮忙吗?"穿藏青色围裙的店员走过来,胸前的工牌别着张笑脸照片。

苏晚晴摇摇头,把铅笔放进推车。推车轮子碾过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咕噜声。角落的画架区站着个穿背带裤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尖够顶层的水彩颜料。苏晚晴走过去帮她拿下来,小女孩仰起脸露出两颗小虎牙:"谢谢阿姨,我要画彩虹给妈妈。"

塑料瓶掉在地上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苏晚晴转过头,看见林薇站在丙烯颜料货架前,米白色风衣下摆沾着几片落叶。她手里的颜料管碎在地上,松节油的刺鼻气味迅速弥漫开来。

"苏晚晴?"林薇的声音劈了叉,像是被砂纸磨过,"你怎么会在这里?"

红色颜料在地板上漫开,像一小摊凝固的血。苏晚晴想起上辈子在医院走廊,李明轩就是这样站在林薇身边,西装上沾着同样刺目的红。那时候她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医生说再晚来十分钟人就没了。

"买画材。"苏晚晴把水彩递给小女孩,"小朋友,快去结账吧。"

小女孩抱着颜料跑远了。林薇往前走两步,高跟鞋踩在颜料上发出黏腻的声响:"李明轩被抓进去了,你知不知道?"她的手在发抖,无名指上那枚鸽子蛋钻戒晃得人眼晕。

苏晚晴弯腰检查素描纸的克数,180g的细纹纸最适合画速写。上辈子她在菜市场捡过别人不要的纸箱板,背面削尖了照样画。

"浩然还在医院躺着,晓月整天不回家。"林薇的声音越来越高,引得店员频频侧目,"苏家的人来医院闹过三次,说要把浩然赶出病房。你这个当妈的怎么能这么狠心?"

苏晚晴直起身,视线扫过林薇微隆的小腹。藏青色毛呢裙紧紧裹着身体,能看出不太明显的弧度。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三个月了。上辈子这个时候,林薇正以助理身份跟着李明轩在美国考察,回来时行李箱里多了七个爱马仕Birkin包。

"我的事,与你无关。"苏晚晴推车走向收银台,金属购物筐撞到货架,发出哐当一声响。

手腕突然被攥住,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林薇的指甲掐进她皮肤里,带着股劣质香水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你以为徐知行是什么好人?他不过是看中你的..."

"放开。"苏晚晴没回头,声音冷得像冰柜里刚拿出来的铁块。

林薇的手指哆嗦着松了劲。收银台前的电子屏正在播放晚间新闻,财经版块的主持人用沉痛的语气说盛世集团股价暴跌,董事长李明轩因涉嫌商业欺诈已被立案调查。画面上一闪而过的是李明轩戴着手铐的侧脸,头发比上周见面时花白了大半。

"他把所有资产都转移到你名下了。"林薇的声音突然轻了,像片羽毛飘过来,"盛世花园那套别墅,还有城郊的度假山庄,都在你名字底下。"

扫描仪发出滴滴的声响,店员报出数字:"一共一千七百六十五。"

苏晚晴从钱包里抽出现金,百元纸币上的金线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上辈子她买菜为了一毛钱都要跟小贩磨半天嘴皮子,李明轩却随手给林薇买了辆三百万的玛莎拉蒂。那时候她还安慰自己,男人嘛,逢场作戏而已。

"苏家让我来找你要钱。"林薇跟到门口,风衣扣子掉了两颗,露出里面真丝衬衫,"他们说只要把财产交出来,就放过浩然..."

玻璃门突然被推开,徐知言站在逆光里,手里拎着杯珍珠奶茶。看见门口的林薇,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快步走到苏晚晴身边接过购物袋:"教授在画室等你,说要讲色彩原理。"

林薇的眼睛像淬了毒的针,死死盯着徐知言放在苏晚晴腰上的手:"原来是你。"她突然笑起来,笑声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徐知行真是养了个好弟弟,连他的女人都..."

苏晚晴反手把奶茶泼在林薇脸上。棕色液体顺着她精心打理的卷发往下淌,珍珠黏在假睫毛上,看起来狼狈又滑稽。周围响起抽气声,有顾客拿出手机拍照。

"第一,"苏晚晴逼近一步,鞋尖几乎碰到林薇的高跟鞋,"我姓苏,不姓徐。第二,我不是任何人的女人。第三,"她抬手掸了掸林薇风衣上的奶茶渍,"离我远点。"

林薇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苏晚晴转身要走,却被她抓住了衣角。湿漉漉的手指透过布料传来黏腻的触感,像条冰冷的蛇:"李明轩快不行了,他想见你最后一面。"

海腥味混着松节油味道钻进鼻腔。苏晚晴想起二十岁那年,李明轩在火车站递给她的那碗牛肉面,香菜在红油汤里漂着,像朵可怜巴巴的小白花。那时候他说等挣够了钱就娶她,让她做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告诉狱警,记得把他的止疼药停了。"苏晚晴掰开她的手指,一根根挣开,"就像他当年对我妈做的那样。"

徐知言的车停在街对面,老式大众的引擎发出突突的声响。坐进副驾驶座时,苏晚晴闻到股淡淡的烟草味。徐知言从储物格里翻出包纸巾,却半天没抽出一张:"刚才...对不起,我来晚了。"

纸巾盒"啪嗒"掉在脚垫上。苏晚晴弯腰去捡,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皮鞋。鞋面上沾着片干枯的樱花瓣,和那天在海边画室看到的一模一样。

"她是不是经常来找你?"苏晚晴把纸巾盒放在中控台上,塑料壳映出她模糊的脸。

徐知言没说话,挂挡的动作顿了顿。汽车猛地往前窜了一下,差点追尾前面的出租车。他的耳朵红得滴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就来过两次,在美术学院门口..."

"知言,"苏晚晴打断他,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梧桐树上,"我杀人了。"

车速突然慢下来,最后停在路边。后面的车按起喇叭,尖锐的声响划破黄昏。徐知言转过头,夕阳的金光照在他脸上,睫毛投下细密的影子:"你说什么?"

"上辈子,"苏晚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们拔掉我妈氧气管的时候,我往李明轩汤里下了老鼠药。剂量不够,没毒死,反而让他成了植物人。"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灯光在车窗外交替闪烁。苏晚晴想起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想起护士交班时说的"家属放弃治疗",想起林薇带着李晓月来病房,指着她骂"杀人凶手"。

徐知言的手突然覆上来。他的掌心很热,带着轻微的颤抖,紧紧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那不叫杀人。"他的声音有点发紧,喉结上下滚动,"那是...为民除害。"

苏晚晴忍不住笑出声,眼泪却跟着掉下来。温热的液体砸在交握的手上,像滚烫的铁。徐知言笨拙地用袖口帮她擦脸,布料摩擦着皮肤,有点疼又有点痒:"别哭,妆花了不好看。"

"我都这个年纪了,还在乎好不好看。"苏晚晴抽噎着,鼻子堵得不通气。

"好看。"徐知言很认真地说,眼睛亮得像落满星星,"什么时候都好看。"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苏晚晴擦干眼泪接电话,听筒里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请问是苏晚晴女士吗?这里是市第一看守所,李明轩先生说有重要事情要告诉你,关于...李浩然的身世。"

海风突然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咸湿的腥味。苏晚晴看着远处海平面上即将沉没的夕阳,橘红色的光芒把天空染成了血红色。上辈子到死她都不知道,李浩然的心脏为什么会和徐知行那么配型。

"我知道。"苏晚晴说。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翻文件的沙沙声:"李先生说,浩然其实是..."

"我知道他是徐知行的儿子。"苏晚晴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十五岁那年,在徐知行画室后面的仓库里。"

车窗外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影在徐知言脸上明明灭灭。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苏晚晴看见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把车窗摇了上去。

"去医院吧。"苏晚晴系好安全带,塑料卡扣扣上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去看看徐知行的儿子。"

汽车重新启动,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苏晚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徐知行画的那些素描,想起他笔记里写的"晚晴今天穿了件蓝裙子""晚晴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晚晴说想要个女儿"。原来有些人,真的可以爱到深入骨髓,却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说出口。

医院病房的消毒水味比想像中淡。李浩然靠坐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张纸。看见苏晚晴进来,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把床头柜上的素描本藏到被子里。

"画的什么?"苏晚晴拉了把椅子坐下,徐知言很识趣地关上门守在外面。

少年的手指绞着被单:"没什么..."

"给我看看。"苏晚晴伸出手。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光滑,不像当家庭主妇时总带着洗碗留下的裂痕。

素描本的纸页已经有些卷边。第一页是她在厨房做饭的样子,围裙上沾着面粉;第二页是她在灯下织毛衣,眼镜滑到了鼻尖;第三页...苏晚晴的呼吸停住了。

画纸上的男人穿着白大褂,眉眼间和李浩然有七分像。他靠在医院走廊的窗边,手里拿着支钢笔,笔尖悬在纸上,像是在写什么又迟迟没有落笔。背景里的日历清晰地印着日期——去年冬天,徐知行去世那天。

"护士姐姐说,"李浩然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他是我爸爸。"

苏晚晴翻过一页,画的是穿着校服的少年站在海边,手里攥着封信。远处的海面上有艘白色的船,正驶向看不见的远方。画纸右下角有个小小的太阳标记,和徐知行作业本上的一模一样。

"想去看看他吗?"苏晚晴合上素描本,放在床头柜上。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上面投下银色的光斑。

李浩然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掉在被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是不是不要我?"

"傻瓜。"苏晚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你爸爸他..."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林薇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如纸,手里捏着份CT报告:"浩然,我们该走了。"

李浩然下意识地往苏晚晴身后缩了缩。苏晚晴站起身,挡住少年惊恐的眼神:"你要带他去哪?"

"出国治疗。"林薇的声音发飘,像踩在棉花上,"美国专家说浩然的心脏...还能撑半年。"

苏晚晴看着她手里的报告,边角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上辈子这个时候,她正在到处借钱给李浩然治病,李明轩却拿着钱给林薇买了套江景别墅。那时候她还觉得林薇是坏人,现在才明白,她们其实都是被李明轩耍得团团转的傻子。

"签证办好了?"苏晚晴问。

林薇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撞到门框,发出"咚"的一声响:"不关你的事!"

走廊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冲进来,为首的那个亮出证件:"林薇女士,我们怀疑你涉嫌洗钱,请跟我们走一趟。"

手铐铐上手腕的声音让李浩然浑身一颤。苏晚晴把少年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不怕,妈妈在这里。"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苏晚晴看着林薇被带走的背影,突然想起上辈子她在法庭上作证时说的话:"是苏晚晴教唆我这么做的,她一直嫉妒我和明轩..."当时的自己还傻傻地以为清者自清,直到狱警送来李明轩和林薇的合照,她才明白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妈妈。"李浩然的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活不成了?"

苏晚晴拉开窗帘。月光洒在海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远处的灯塔亮着微弱的光,像黑夜里孤独的眼睛。她想起徐知言给她的那本画册,最后一页写着:"如果有来生,我想带你去看海。"

"会好起来的。"苏晚晴把少年的手握在掌心,他的指尖冰凉,"我们去海边画画好不好?就像你爸爸希望的那样。"

李浩然点点头,把头靠在她肩上。苏晚晴望着窗外的月亮,觉得心里某个常年荒芜的角落,突然开出了一朵小小的花。或许有些伤害注定无法弥补,但至少,她还有机会去呵护这份迟来的亲情。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徐知言端着保温桶走进来。看到相拥的母子,他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教授炖的鸽子汤,给浩然补补身体。"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洇开一片银色的光斑。苏晚晴看着徐知言忙碌的身影,突然觉得,这辈子或许真的可以不一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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