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 章：血色书签
楼梯间的应急灯突然熄灭，苏晚晴抱着浩然跌跌撞撞往下跑。怀里的录取通知书像块烙铁，烫得她胸口发红。浩然的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服，指缝里渗出的蓝色液体在台阶上留下发光的脚印，像串微型箭头指向未知的黑暗。
"蝴蝶......好多蝴蝶......"浩然突然哭喊起来。苏晚晴恍惚看见墙壁瓷砖上爬满蓝色软骨，它们正在舒展翅膀，细小的血管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她想起培养仓里那些破碎的胸针，想起李明轩衬衫上不断扩散的黑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脚下突然踩空，苏晚晴重重摔在平台上。浩然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惊恐地发现孩子的眼睛正在变成蓝色，瞳孔里倒映着无数飞舞的蝴蝶。录取通知书从怀中滑落，散开的纸页在台阶上自动拼接成蝴蝶形状，露出背面用红墨水写的字："第73次修正失败"。
"晚晴。"平台下方传来脚步声，白衬衫的轮廓在黑暗中逐渐清晰。李明轩的蝴蝶胸针散发着幽蓝光芒，照亮他嘴角的血迹——和培养仓里母亲嘴角的蓝色血液一模一样。他慢慢走上台阶，每一步都踩在发光的脚印上，蓝色液体在鞋底凝成微型代码流。
苏晚晴突然发现他右手缠着纱布，隐约露出里面的金属骨架。她想起徐知行腕上的代码纹身，想起照片里母亲发间的蝴蝶发卡，三个意象在脑海中碰撞出刺目的火花。
"浩然不是你的儿子。"她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李明轩的脚步顿住了，胸针的光芒剧烈闪烁起来。苏晚晴抱紧怀里发烫的孩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培养仓里的卵细胞提取记录是假的，你故意改了日期。"
李明轩突然笑出声，胸针裂开细小的缝隙，蓝色血液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滴。"你终于想起来了。"他往前走了两步，楼梯间的声控灯应声亮起，照亮他胸前的蝴蝶胸针——那是由无数细小的血管编织而成，翅膀根部刻着极小的日期："1998.8.15"。
苏晚晴的呼吸猛地停滞。这个日期和母亲日记本最后一页的日期完全相同，那天也是她前世摔碎李明轩求婚戒指的日子。记忆突然决堤，她看见年轻的自己站在爱民医院的走廊，手里攥着阳性的孕检单，而不远处的病房里，李明轩正握着林薇的手，她的发间别着枚一模一样的蝴蝶发卡。
"你从来没爱过我，对不对？"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浩然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她能看见孩子胸腔里跳动的蓝色心脏，形状和蝴蝶U盘完全吻合。楼梯间的瓷砖突然渗出红色液体，在地上汇成培养仓的图案，无数双手从液体里伸出，抓向她的脚踝。
李明轩突然扑过来，苏晚晴下意识地将浩然护在身后。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她看见李明轩的手停在她胸前几厘米处，指尖微微颤抖。蓝色血液滴落在录取通知书上，晕开的形状恰好补全了蝴蝶的翅膀。
"密码到底是什么？"苏晚晴的指甲掐进掌心，刺痛让她保持清醒。走廊尽头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徐知行的轮椅撞破安全门冲进来，他胸口插着枚蓝色软骨胸针，代码纹身正顺着血管向心脏蔓延。
"生日......加上......"徐知行咳出蓝色的血沫，轮椅在光滑的地面上打着转，"母亲的......忌日......"
李明轩突然拽住苏晚晴的手腕，力量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的胸针完全裂开了，露出里面跳动的生物芯片，上面的代码正在飞速变化。苏晚晴看见自己的倒影在芯片里扭曲变形，变成培养仓里那些不同年龄的自己。
"按下Reset键吧。"李明轩的声音带着蛊惑，"我们可以回到最初的时候，18岁的夏天，你穿着白裙子站在大学门口......"
浩然突然尖叫起来。苏晚晴低头看见孩子的身体正在分解成蓝色代码，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般飞向李明轩胸前的芯片。她想起培养仓里儿子最后的样子，想起母亲日记本里"为自己活一次"的字迹，猛地举起手拍向李明轩的胸口。
芯片碎裂的声音像玻璃落地。李明轩的身体开始透明，白衬衫飘落下来，里面裹着枚泛黄的信封。苏晚晴接住信封的瞬间，楼梯间剧烈震动，她看见墙壁上浮现出73道裂痕，每道裂痕里都有个不同结局的自己。
"看啊，"李明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他的身体已经变成半透明的蝴蝶形状，翅膀上闪烁着无数个"苏晚晴"的笑脸，"73种人生，73种遗憾......"
苏晚晴拆开信封，里面掉出张黑白照片。年轻的李明轩站在大学图书馆前，手里举着本书，而在他身后，穿白裙子的女孩正踮脚去够书架顶层的书，发间别着枚蝴蝶发卡——那是没有经历过培养仓、没有失去孩子、没有遇见李明轩的苏晚晴。
楼梯间突然安静下来。浩然的身体重新凝聚成形，发间多了枚蝴蝶发卡，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徐知行胸口的胸针掉在地上，碎成普通的金属片。录取通知书上的蓝色液体渐渐褪色，显露出原本的烫金校徽。
"原来......"苏晚晴摸着孩子发间的发卡，突然笑出了声，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终于明白母亲最后的留言，明白徐知行文身的意义，明白李明轩73次实验背后的执念——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还给她一个从未被扭曲的人生。
楼下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苏晚晴抱着浩然走到楼梯口，看见警察正在疏散人群，护士台的电视重新播放起午间新闻，画面里林建国被戴上手铐，胸前的蝴蝶胸针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吧。"徐知行转动轮椅停在她面前，代码纹身已经完全消失，手腕上只有道浅浅的疤痕。他从口袋里掏出枚银杏叶书签，和录取通知书里掉出的那枚一模一样，"这次，我们一起去报到。"
苏晚晴握住轮椅的推手，指尖触到金属扶手上残留的余温。阳光透过安全门的破洞洒进来，在地上汇成蝴蝶形状的光斑。她想起73个培养仓里不同的人生，想起那些错过的机会和错误的选择，突然觉得此刻掌心的温度无比真实。
走到医院大厅时，苏晚晴回头望了眼楼梯间的方向。阳光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蓝色光点，像群即将远行的蝴蝶。她仿佛听见73个声音在耳边轻语，那是不同时空的自己，终于在这一刻和解。
浩然突然指向窗外。苏晚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穿白衬衫的男人正站在街对面，胸前的蝴蝶胸针在阳光下闪了最后一下，随即化作无数蓝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她想起照片背面那句"我在终点等你"，突然明白有些告别，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守护。
"妈妈，我们的蝴蝶飞走了。"浩然的小手在她掌心轻轻握紧。
苏晚晴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发卡上的蝴蝶翅膀微微颤动。"不是飞走了，"她望着大学录取通知书上的校徽，阳光在烫金字体上跳跃，"是回家了。"
徐知行的轮椅碾过地上的蓝色光斑，发出细碎的响声。苏晚晴低头看见轮椅的影子和自己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在地面上拼成蝴蝶的形状，翅膀舒展，仿佛随时都会飞向天空。
\[未完待续\]医院大厅的消毒水气味突然被烤面包的甜香取代。苏晚晴推着轮椅穿过旋转门时，初秋的阳光在她肩头碎成金箔。浩然的发卡蹭着她的下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想起昨夜徐知行轮椅扶手上的温度。
"那家店开了二十年。"徐知行突然开口，指腹摩挲着轮椅扶手边缘。街对面的早餐铺飘出袅袅炊烟，穿蓝布围裙的老板娘正将刚出炉的面包摆上木架，"你以前总说他们家的肉桂卷烤得像云朵。"
苏晚晴的脚步顿在斑马线上。浩然的小手在她掌心动了动，她低头看见孩子正仰头望着自己，发间的蝴蝶发卡闪烁着微光。绿灯在她们身后跳动成红色，车流声突然变得很远。
"我不记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轮椅碾过斑马线的白漆，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徐知行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保温桶，不锈钢外壳还留着余温。"今早五点起来烤的。"他将桶递给浩然时，右手食指轻微颤抖，"查了七遍食谱，应该......没记错黄油的用量。"
保温桶开启的瞬间，浩然突然尖叫着松开苏晚晴的手。面包的热气中腾起无数蓝色光点，在空中拼出培养仓的轮廓。苏晚晴看见某个光点里蜷缩着八岁的浩然，胸口插着透明呼吸管，病床边的日历停留在2023年9月1日——本该是他上小学的第一天。
"妈妈！"浩然的哭喊撕心裂肺。他的左手正在变得透明，蓝色脉络像蛛网般蔓延到手肘。苏晚晴扑过去握住那只小手，指腹触到肌肤下飞速流动的代码。徐知行的轮椅在这时剧烈晃动起来，金属支架发出刺耳的变形声。
"心脏频率异常！"早餐铺的收音机突然响起，女播报员的声音扭曲成李明轩的语调，"73号实验体体征崩溃中......"
苏晚晴咬破下唇，血腥味在舌尖炸开。她抓起保温桶里的肉桂卷塞进浩然嘴里，碎屑落在孩子颤抖的睫毛上。蓝光顺着咽喉往下退去，孩子的手指渐渐恢复血色，只有发卡边缘仍闪烁着危险的幽蓝。
"我也梦到过这个。"浩然含着面包喃喃道，小手紧紧攥着苏晚晴的食指，"每个梦里都有面包的味道，但我够不着柜台......"
徐知行的轮椅突然发出刺耳的刹车声。苏晚晴抬头看见街对面的早餐铺正在融化，黄油色的墙面流淌成培养仓里的蓝色营养液。穿蓝布围裙的老板娘转过脸来，腐烂的眼眶里伸出两只蝴蝶触角，胸针形状的工牌上写着："实验员林薇，编号0913"。
"晚晴！"徐知行的双手在轮椅扶手上痉挛，金属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电路纹路，"她不是真的！我们在数据回环里！"
苏晚晴拽起轮椅就跑，浩然的发卡刮过空气时发出蜂鸣。身后传来玻璃器皿碎裂的脆响，她不敢回头，却能清晰"看见"所有培养仓同时破裂，73个不同年龄的自己从蓝色液体中爬出，她们的蝴蝶发卡碰撞出相同频率的共振。
"回家......回家......"73个声音在脑海中重叠。浩然的小手突然发烫，苏晚晴低头看见孩子掌心浮现出枚缩小的校徽，正是她录取通知书上那枚烫金印记。阳光穿过校徽的镂空处，在地面投射出沙漏形状的光斑，沙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还有28分钟。"徐知行的机械表突然倒转，表盘玻璃裂成蛛网，"每年秋分这天，时间锚点都会松动......"
街角转出辆洒水车，高压水枪喷射的不是水，而是粘稠的蓝色营养液。苏晚晴侧身躲过，轮椅的橡胶轮胎在地面擦出火星。她看见后视镜里的林薇正在变形，蓝布围裙下伸出无数节肢，每条腿的末端都长着蝴蝶形状的吸盘。
"把孩子给我！"林薇的声音像老式收音机般卡顿，她的头颅突然裂成两半，露出里面跳动的生物芯片——芯片表面赫然是苏晚晴18岁的裸照，"73次修正......必须完成......"
浩然突然从苏晚晴怀里跳下来，发间的蝴蝶发卡完全展开，翅尖触到地面时激起蓝色涟漪。他张开双臂挡在轮椅前，奶声奶气的童音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坚定："不准伤害妈妈！"
林薇的身体在涟漪中扭曲变形。苏晚晴趁机看清她胸前工牌的完整版——编号0913后面，用铅笔写着极小的"第72次尝试"。洒水车的水流突然凝固成琥珀色，她从中看见6岁的林薇坐在实验室里，面前摆着枚摔坏的蝴蝶发卡，而李明轩正握着她的手写实验报告，日期显示1998年8月15日。
轮椅突然撞上什么坚硬物体。苏晚晴趔趄着抬头，发现她们站在大学图书馆的旋转门前。玻璃映出三个狼狈的身影：她怀里抱着昏睡的浩然，徐知行的轮椅轮胎正在融化，而图书馆台阶上，年轻的自己正踮脚去够顶层的《时间简史》，发间别着枚崭新的蝴蝶发卡。
"原来这才是......"苏晚晴的指甲掐进掌心，痛感如此真实。图书馆的铜钟突然敲响，阳光穿过玻璃穹顶在地面投下十二道金痕，每道痕迹里都躺着封信——73封信，收信人都是"十八岁的苏晚晴"。
浩然的发卡突然飞出发丝，在空中裂成两半。苏晚晴接住其中半片时，触感竟像玻璃般冰凉。发卡内侧刻着排极小的数字："2023年9月23日，14:37"。她抬头望向钟楼，时针正指向两点三十五分。
"最后两分钟。"徐知行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他的左手正在变成金属骨架，"选择......真实的遗憾......还是虚假的圆满......"
图书馆里突然传来书本坠落的巨响。苏晚晴看见年轻的自己转过头来，那双眼清澈得没有丝毫杂质。两个时空的目光在玻璃上交汇，18岁的苏晚晴伸手触碰玻璃上的倒影，指尖恰好与未来的自己重叠。
蓝色营养液已经漫到脚踝。林薇变形的身体堵住了所有退路，她的节肢在地面敲出倒计时的节奏。苏晚晴低头看着怀里呼吸均匀的浩然，又看向台阶上那个对未来一无所知的自己，突然想起母亲日记本里被荧光笔圈住的句子："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她将半片蝴蝶发卡塞进浩然掌心，俯身吻了吻孩子的额头。然后，在潮水般涌来的蓝色营养液中，她推着轮椅走向图书馆旋转门，走向那个18岁的夏天，走向那本从高处坠落的《时间简史》。
指尖即将触到年轻自己的瞬间，苏晚晴听见身后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她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73个培养仓在同时碎裂，73道人生轨迹如烟火般在午后阳光中绽放，最终凝成枚完整的蝴蝶发卡，轻轻落在浩然发间。
这一次，她听见所有声音汇成同一句话："欢迎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