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6 章:真相的倒影
夜雨拍打着医院走廊的玻璃窗。安全通道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将三个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穿深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三步之外,录音笔上的红光像只不眨眼的眼睛。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举起手中的照片。画面里是栋老房子,门牌号模糊不清,但苏晚晴还是一眼认出来——那是她当年租住的教师公寓。
婴儿忽然在李晓月怀里哭起来,尖利的哭声撞在密闭空间的墙壁上,反弹回来震得人耳膜发颤。
“妈,我真没借过钱……”李晓月声音发抖。
“我知道。”苏晚晴低声说,手指收紧,摸到口袋里那沓汇款单。纸张边缘已经卷起毛边,最早那张日期是二十年前,每月固定两千元,收款人写着“苏晓”。她当时以为是父亲托人寄来的生活费。
脚步声又近了些。男人嘴角噙着冷笑,录音笔缓缓靠近李晓月的脸。
苏晚晴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还有身后消防栓里隐约传来的滴水声。
“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她第三次质问,声音比之前更沉。汇款单在她指间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男人依旧沉默,抬手从西装内袋抽出另一张照片。这次的画面是她和刘国梁站在校门口,手里抱着教案,身后是几棵开得正盛的栀子花树。
“苏医生!”护士的喊声从ICU传来,“患者心率160!”
监护仪数值还在下跌。夜雨拍打着玻璃窗,像是催促什么。
苏晚晴咬牙转身,却被李晓月紧紧拽住衣袖:“妈,别走……”
她回头看女儿一眼,眼神平静却坚定。婴儿哭声不知何时停了,小脸贴在李晓月胸口,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
穿香奈儿套装的记者突然冲进安全通道,镜头对准她们母女三人。闪光灯一闪,照亮了李晓月眼角的泪痕。
“刚才那段话,我们录下来了。”记者举着麦克风,“您女儿说‘我什么时候借过钱’,这是否意味着她确实曾有过借贷行为?”
“出去。”苏晚晴嗓音沙哑,挡在女儿面前。
“您收到匿名转账了吧?”女人追问,从包里抽出文件袋,“这笔钱来自李氏集团离岸账户。”
苏晚晴伸手去调镇静剂剂量,余光瞥见记者从文件袋抽出一张照片。画面里是她二十年前的模样,站在校门口抱着教案,身边站着穿白衬衫的刘国梁。
“当年他为什么突然辞职?”女人继续追问,“是不是因为挪用教育经费的事?”
注射器推进一半,病人胸口突然剧烈起伏。刘国梁猛地呛出一口血,溅在她白大褂上。温热液体顺着锁骨往下淌,腥气混着消毒水涌进鼻腔。
“出去。”她声音沙哑,眼神却冷得像冰,“现在立刻出去。”
记者后退时撞翻了门口的转运病历,纸张雪花般散落。最上面那页写着刘国梁的肝功能指标:总胆红素387。
走廊尽头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紧接着是玻璃碎裂声,还有人群骚动。
苏晚晴冲出去时,正看见李明轩跪在地上,手里攥着半截输液架。保安拖着他往后拽,男人脖颈青筋暴起:“那笔钱是替她还债!她女儿欠了赌债!”
“放屁!”李晓月从电梯口冲出来,怀里孩子哇哇大哭。
“我什么时候……”话没说完就被苏晚晴拽进安全通道。
楼道里堆满废弃的氧气瓶,铁锈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妈,我真没借过钱……”李晓月声音带着哭腔。
“我知道。”她按住女儿颤抖的手臂,“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身后传来脚步声。穿深色西装的男人握着录音笔,嘴角噙着冷笑:“刚才的话我们都录下来了。”
夜雨还在下。苏晚晴站在ICU门口,看着监护仪上的波纹起伏,指尖残留着白天沾上的血渍。
她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雨天。刘国梁站在校门口撑伞等她,伞骨断了一根,雨水顺着破口往下淌,在他肩头洇出深色痕迹。
电梯下行时,她盯着楼层数字变化。14层肿瘤科,13层急诊大厅。
叮咚一声停在12层,门开进来个轮椅老人。老人裹着驼色大衣,枯瘦的手搭在扶手上。
经过她身边时,忽然开口:“小苏啊,当年那场大火,你真的不记得了?”
她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刘老师一直没娶,是因为觉得配不上你。”老人咳嗽着,“那笔钱不是贪污,是用来给你买房子的……”
电梯门在负二层车库打开,寒风卷着汽车尾气涌进来。她看着老人被护工推远,轮椅轱辘碾过地上的雨水,在水泥地上拖出蜿蜒痕迹。
她回到儿科诊室时,李晓月正在给外孙女喂退烧药。孩子额头还烫,小脸红扑扑的。
“先挂水。”她对护士说。
转身时,主治医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撤机协议。
“刘老师家属要求撤机。”
“什么?”
“他们说ECMO费用太高,要转去临终关怀病房。”
医生递来文件,需要签字。
苏晚晴接过笔,悬在纸上。墨迹在“放弃治疗”四个字旁洇开黑点。
窗外梧桐树沙沙作响,二十年前的雨天,他帮她撑伞时也是这样的声音。
笔尖突然划破纸张。她撕掉协议,抓起电话打给市立医院院长。
“调用重症医学科所有资源,我要亲自负责这个病例。”
放下电话时,看见李明轩站在玻璃门外。男人举着输液架,左手吊着葡萄糖,右手绑着止血带。他比了个“请”的手势,自己推着移动架往ICU走去。
监护仪的滴滴声中,她握住刘国梁的手。掌心传来的力度比昨天更弱,却固执地勾着她的无名指。
午夜时分,值班护士送来热牛奶。白色塑料杯外壁凝着水珠,顺着掌纹往下流。
她抿了一口,甜腻过后泛起苦味。
杯子刚放到桌上,就听见病人发出呜咽声。刘国梁睫毛剧烈颤动,喉间的导管随着喘息震动。他艰难地转动眼球,泪珠顺着太阳穴滚进枕头。
“别怕。”她俯身贴在他耳边,“我在。”
监护仪突然爆发出刺耳鸣叫。心电图纸乱成一团,血压计指针疯狂摆动。一群人冲进病房时,她被挤到角落。
混乱中瞥见床头柜上,那枚栀子花吊坠不知何时掉了下来,链子缠着他的输液管,在抢救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坐在休息室里,盯着手机屏幕。陌生号码发来简讯:“别相信记者,当年事有隐情。明早九点,老地方见。”
更衣柜里掉出个牛皮纸袋,里面厚厚一沓汇款单。最早的是二十年前,每月固定两千元,收款人写着“苏晓”。
她忽然想起更早的一段记忆。那年冬天,刘国梁递给她一个信封,说是学校发的年终奖。她没多想,收下了。
原来那不是奖金,而是他省吃俭用存下的生活费。
她攥着汇款单,眼泪砸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妈!”李晓月冲进来,脸色苍白,“催债的人又来了!”
苏晚晴抬头,看见女儿手中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新短信:“今晚十二点前不还钱,后果自负。”
她站起身,擦干眼泪,眼神坚定:“我们回家。”
“可是刘老师……”
“他不会有事。”她说,“我保证。”
电梯门缓缓合上,倒影里映出她疲惫却倔强的脸。
她们走出医院时,雨停了。夜空露出几颗星星,微弱却真实地闪着光。
\[未完待续\]苏晚晴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熄了火。路灯照着挡风玻璃上残留的雨痕,像一道道未干的泪迹。
“妈,要不我们报警吧。”李晓月抱着孩子,声音发颤,“他们真的会……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没回答,只是盯着楼栋入口。那扇铁门漆皮剥落,门禁系统早就坏了。二十年来,她每天下班回来都要穿过这条昏暗的楼道。
现在那里站着两个人。
穿深色西装的男人靠在墙边,手插在裤兜里。另一个戴棒球帽的年轻人低头抽烟,烟头明灭间照亮他手腕上的佛珠。
“你先带孩子上去。”她推开车门,“把门反锁。”
“那你呢?”
“我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李晓月咬着嘴唇,眼圈泛红:“上次催债的是不是也是这么来的?所以你才……”
话没说完就被她打断:“快上去。”
夜风卷着潮湿的空气钻进衣领。她踩过积水的路面,听见身后铁门重重合上的声音。
男人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录音笔:“刚才那段撤机协议的事,您女儿说漏嘴了吧?”
她看着他按下播放键。
电流杂音后传来李晓月的声音:“妈,我真没借过钱……”
“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她第三次问同样的问题,语气比之前更冷。
男人还没开口,棒球帽青年忽然抬头。他摘下墨镜,露出左眼一道陈旧疤痕:“苏老师,我是当年那个被您救回来的孩子。”
她愣了一下。
“那年我高烧惊厥,是您骑着自行车把我送去医院。”他捏灭烟头,“后来我爸把您告了,说您耽误治疗。”
记忆像闪电劈开乌云。那是个冬天,她刚值完夜班,路上遇到抽搐的小孩。她背起他就往医院跑,结果被家长讹了医药费。
“你们想说什么?”她嗓音干涩。
棒球帽苦笑:“当年的事,我爸爸确实错了。可这笔账,是不是也该算到她头上?”他指了指楼上。
她猛地抓住对方衣领:“你敢碰她们一根汗毛试试!”
男人伸手拦住:“别激动。我们只是想请您配合调查刘国梁贪污案。”
“他已经病危了!”她吼道,声音嘶哑,“你们还要怎么样?”
“正因为这样。”男人把录音笔往前递了递,“有些事,得在他死前弄清楚。”
楼上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紧接着是孩子的哭声,比刚才尖利数倍。
她转身就往楼道冲。
铁门被撞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煤气味扑面而来。李晓月瘫坐在地上,手机掉在一旁。婴儿在沙发上哇哇大哭,小脸涨得通红。
厨房水槽里,煤气灶开关开着一条缝。
她冲进去关掉阀门,手指被烫出水泡。窗户还关着,窗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怎么回事?”她扶起女儿。
李晓月嘴唇发紫,指着阳台:“有人……翻进来了。”
她冲过去,防盗网开着半扇。楼下传来汽车发动声,尾灯在拐角处一闪而逝。
手机屏幕亮了。陌生号码发来照片——她家客厅全景,沙发、电视、儿童玩具,还有婴儿床边挂着的毛绒熊。
文字说明只有八个字:**今夜十二点,准备钱。**
她攥紧手机,掌心被指甲掐出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