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5 章：记忆的裂痕

苏晚晴的意识从培养舱的幻觉中抽离出来，耳边回荡着子弹擦过脸颊时呼啸的风声。她被陈泽拽着往前跑，脚下玻璃渣碎裂的声音混杂着林薇急促的脚步声。天花板不断滴落黑色黏液，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

"同步率98%——"

机械女声从通风管道渗出，像蛛网般缠绕着她的神经。十七个复制体的身影在两侧房间中逐渐清晰，她们齐刷刷抬起右手，指尖穿透玻璃，在倒影上划出血痕。苏晚晴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无数根细针顺着脊椎往脑里钻。

"别看她们的眼睛！"

陈泽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的机械义肢扣住她的后颈，掌心传来灼人的温度。他强迫她低头，可即便如此，那些复制体倒映在地面水洼里的脸，依旧在对她微笑。每一双眼睛都像深渊，要把她的灵魂吸进去。

林薇突然开枪。子弹打在防弹玻璃上迸出火星，逼退了最前面的两个克隆体。"醒醒！你以为这些克隆体为什么会留着你的疤？"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像是笑，"当年我欠你的，该还了。"

这句话让苏晚晴心头一震。

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她又看见那个暴雨夜——有人轻轻推开了病房门。监护仪的警报声响起，窗外的雨声哗哗作响。林薇站在床边，手里握着注射器，眼神温柔而决绝。

"快切断连接！"

陈泽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扯断输液管的动作和记忆中的画面重叠，苏晚晴的胸口剧烈起伏。某种温暖的东西正从那里蔓延开来，浸透衬衫。她低头看去，指尖沾到血迹。

爆炸声吞没了所有声音。

气浪掀飞了她的发卡，长发散乱地遮住视线。她在失重中听见女儿的呼唤，听见枪声，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陈泽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扑倒在地。一块混凝土碎块砸在他背上，他闷哼一声，机械臂爆出几颗火星。

"别管数据球了！"他咬牙说，"他们在用次声波刺激......"

话没说完就被另一声爆炸打断。苏晚晴的耳膜嗡嗡作响，视线模糊中看到林薇跪在地上，左手紧紧掐进掌心，鲜血顺着SS-07的条形码往下淌。她的眼神落在某个虚无的点，嘴唇翕动，不知在说什么。

"走！"陈泽拽起她就往通道深处跑。

防爆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一部分噪音。但远处的脚步声依然由远及近，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就像小时候住院时，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走廊，橡胶轮胎碾过地砖缝隙的声音。

"他们在用次声波刺激你的神经突触！"李晓月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电流杂音，"快把信号屏蔽器戴上！"

陈泽的手探进战术背心内侧，掏出个银色的小盒子。当他展开蝴蝶状天线时，苏晚晴闻到了熟悉的消毒水味。和二十年前那个雨夜监护仪警报响起时一模一样的气味。

"当年你明明..."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泽捂住嘴。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眼神警惕地扫向通道尽头。那里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节奏越来越快，像一群穿着铁靴的人正在逼近。

"同步率97%——"

广播系统突然发出新的提示音，让苏晚晴浑身一颤。

陈泽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机械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指尖在苏晚晴的手臂上掐出月牙形的淤青。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在面颊上留下深色痕迹。

"你的同步率..."林薇咬住后槽牙，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陈泽没有回答。他的左眼机械瞳孔不断放大缩小，虹膜纹路像坏掉的显示屏闪烁不定。突然，他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黑色液体。

"陈泽！"苏晚晴伸手扶住他。

他的身体烫得吓人，呼吸粗重而紊乱。当他的目光落在苏晚晴脸上时，那眼神让她心头一颤——像是一个濒死的人在看最后一眼这个世界。

"别管我，"他喘着气说，"带她走。"

"你说什么傻话！"苏晚晴攥紧他的衣领，"我们说过一起走到最后的！"

陈泽扯出一个苦笑："有些债，总要还。"

他突然伸手，似乎想碰她一下，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就悬在她胳膊旁边，没碰到。苏晚晴能感觉到他手上的温度，还有那股子想碰又克制住的劲儿。

"你这个混蛋！"她的眼眶红了，声音哽咽，"谁允许你这么自私的！"

"妈妈终于想通了呢。"

甜美的合成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从头顶的通风口传来的。黑色黏液滴落在他们脚边，腾起紫色烟雾。

"这样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十七个复制体的声音在颅骨深处共振。苏晚晴的视线开始模糊，她看见自己漂浮在培养舱里，胸口插着发光的数据线。淡蓝色液体顺着脖颈漫上来，皮肤下游走着细小的光点。

"同步率96%——"

林薇突然冲过来，一把推开陈泽。她单膝跪地，将枪口对准自己的手掌，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鲜血溅在SS-07的条形码上，顺着金属皮肤流淌下来。

"切断连接！"她咬牙切齿地说，"现在！"

陈泽的瞳孔扩散成漆黑的圆点。他的机械手臂猛地扬起，指向通道尽头。"来了，"他沙哑地说，"他们来了。"

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防爆门炸开的瞬间，苏晚晴闻到了烧焦的绝缘胶皮味。这味道让她想起女儿第一次拆解玩具熊时，电烙铁烫到手指的焦糊气。

三个穿黑色战术服的男人冲了进来，手持高压麻醉枪。林薇立即开火，子弹打在防弹玻璃上叮当作响。陈泽挡在苏晚晴面前，机械臂射出隐藏刀刃。

"跑！"他对苏晚晴喊。

但她没有动。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黑衣人身上——那人身上的徽章图案，和她之前在林医生办公室看到的一模一样。

记忆突然闪回。

雨夜里，林医生给她注射蓝色药剂。陈泽站在角落里，眼神复杂。她说："这会让你想起一些事。"

然后是周晓雯的声音："你是唯一能稳定适应蓝色药剂的人。"

再往前，李明轩说："你重生是因为特殊药物的作用。"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选中，为什么能一次次重启时间线，为什么能与复制体产生共鸣。

因为她才是最初的实验体。

"同步率95%——"

广播系统的提示音像催命符。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

"等等！"陈泽抓住她的手腕，"你疯了吗？"

她看着他，眼里有泪光闪烁："也许吧。但我想看看，这个世界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未完待续\]防爆门的金属残片扎进地面，溅起的碎屑擦过苏晚晴的手背。她没躲，只是盯着那个佩戴徽章的男人。他的战术靴踩在满是黏液的地板上，居然发出清脆的响声。

"同步率94%——"

广播系统的提示音越来越频繁。陈泽的手还在她手腕上，温度比刚才更低了。他呼吸急促，机械臂的关节发出咔咔的异响。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苏晚晴看着那男人，声音很轻，"从一开始就知道。"

男人没有回答。他举起麻醉枪，枪口稳稳对准她的眉心。林薇挡在她面前，左手还在流血，但握枪的手纹丝不动。

"当年我问过你同样的问题，"林薇突然开口，"你说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好。"

苏晚晴的眼眶发热。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傍晚，林薇站在医院天台上，手里攥着病历本。那时的风也这么冷，吹得她们的白大褂猎猎作响。

"现在我知道了，"她继续说，"你们用蓝色药剂激活她的记忆，让她以为自己在重生。实际上她只是个容器，用来承载最初的实验数据。"

陈泽的手指动了动，却没有放开她。他的机械义眼闪烁不定，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灯。

"同步率93%——"

"别让它干扰你，"他低声说，"记住现在的感受。"

男人扣动扳机的瞬间，林薇开火。两发子弹在空中交错，麻醉镖擦着苏晚晴的耳际飞过，在墙上留下焦黑的痕迹。她闻到头发被烧焦的味道，这才发现自己的一缕发丝已经被打中。

"走！"陈泽拽着她往侧通道跑。

林薇断后，不断开枪压制追兵。她的枪法出奇地准，每一发都打在对方的装备弱点上。苏晚晴听到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还有金属碰撞的脆响。

"同步率92%——"

这个声音变得忽远忽近。苏晚晴的心跳随着频率变化，胸口的数据线似乎又深了几分。她低头看去，果然看到淡蓝色的光点顺着导线往上爬。

"别低头，"陈泽警告，"那些复制体还在窥视你。"

他们冲进一间实验室，门在身后自动锁死。房间里摆满了培养舱，每个里面都有人形生物在沉睡。有的长着多条手臂，有的皮肤呈半透明状，还有的面部完全由金属构成。

"欢迎回家。"

男人的声音从通风口传出。他的身影出现在对面的观察窗后，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十七个屏幕同时亮起，全是苏晚晴的脸。

"同步率91%——"

"原来你是这样控制她们的。"陈泽将信号屏蔽器塞进她手里，"戴上它，立刻。"

"等等，"她抓住他的手，"告诉我真相。为什么是我？"

陈泽的机械臂开始抽搐，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他想说话，却剧烈咳嗽起来，又吐出一口黑血。

"同步率90%——"

"时间不多了，"他说，"听着，当你戴上屏蔽器的那一刻，你会看到真实的......"

话音戛然而止。

观察窗炸成无数碎片，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强光中。苏晚晴被气浪掀翻在地，后脑勺磕在培养舱上。她摸到温热的东西，不用看也知道是血。

"同步率89%——"

这个声音变成了警报。培养舱一个接一个亮起，里面的实验体开始躁动。有个女孩的指尖穿透玻璃，在表面留下长长的裂痕。

"快起来！"林薇把她拉起来，"他们要启动强制同步程序了。"

陈泽靠在墙边，机械臂已经完全失灵。他的呼吸微弱，但眼神依然清醒。当苏晚晴靠近时，他艰难地抬起右手，做了个奇怪的手势。

不是再见，也不是小心。

是一个只有她懂的手语——"记得你教我的第一句话。"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在纸上写下的字：活下去。

"同步率88%——"

广播系统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像是从地底传来。整个实验室开始震动，天花板的管道接连爆裂。苏晚晴把屏蔽器戴在耳边，按下开关。

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

她看见了那个雨夜的全貌。

林医生推开门，手里拿着注射器。陈泽站在角落里，眼神复杂。而病床上躺着的，不只是她。

还有十七个一模一样的人。

"同步率87%——"

这个数字变成了一种倒计时。苏晚晴的视线模糊又清晰，她终于明白周晓雯为什么总说她是特殊的。

因为她是最先接受改造的实验体，也是唯一一个成功适应蓝色药剂的人。其他所有时间线，都是从她的记忆中分裂出去的。

"同步率86%——"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欢迎回归主线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