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新生与抉择

“你看啷个弄嘛?”

暮云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堂。他看了看堂,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导演”,是在权衡着正义与怜悯吗?

“要我看的话,还不如一刀把他杀了。一个人作恶多端,竟然能这么快认错。谁都会装啊,怎么就这么确定他是真心道歉?”

堂紧紧握着手中的刀,看着暮云说道。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大家各执一词。

“这‘导演’把咱们害成这样,绝不能轻饶!”一个高个子青年满脸怒容,挥舞着拳头,义愤填膺地吼道,那洪亮的声音仿佛要冲破云霄,“他让我们在这鬼地方受尽折磨,必须血债血偿!”

旁边一位老者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沧桑与无奈:“唉,他都已经认错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这一辈子也过得坎坷,或许可以给他个机会改过自新。”

“给他机会?哼,谁知道他是不是装的!”一个短发姑娘皱着眉,眼神中满是怀疑,“万一他又耍什么花招,咱们岂不是又要遭殃?”

“可他刚刚那番话,听起来也挺诚恳的。”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推了推眼镜,沉思着说道,“而且他发了誓,应该会有所忌惮吧。”

芝雀小心翼翼地走到我面前,小声说道:“要不放了他吧,我看他挺可怜的。人家也不容易,而且人家都认错了。”芝雀的眼神中充满了怜悯,还轻轻地拉了拉我的衣角。

“可是最可怕的就是原谅恶魔!你这么善良的人是会吃亏的。”

堂朝芝雀大声吼道。芝雀被吓得身体微微一颤,赶紧躲在了我身后,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怕。

堂应该是注意到芝雀和别人有点不同,毕竟她一下子躲在了我的身后。

“她是……”

堂指着我身后的芝雀问道。

“奥,她是我刚刚在纸片世界里认识的,她叫芝雀。”我把她从我身后拉了出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感觉我现在更像芝雀的妈妈。

暮云也凑过来看看芝雀,芝雀紧紧抱着我的胳膊,好奇地看着他俩。

我的注意力赶紧回到主要任务上,这是在任务里,又不是好友交流会。

此时,我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周全的决策。

“既然他已经有罪,不管他是否后悔,都必须接受惩罚。”

我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一些人看到我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后,便坚定地点了点头,有一些人在别扭地躲闪着我的视线,还有几个人自顾自地鼓起了掌,刚“啪”了几声,便没了声音。

“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啊,你们不能这样啊……”

他用浑浊的双眼望着居高临下的我们,绝望地喊道。他是在祈求着宽恕吗?

我知道,他这种心理已经长歪的人,现在不是知道错了,而是知道怕了。

我再次开口。

“第一,你不是普通人,你是异技师;第二,你不是普通的异技师,你是以己利为目的的行恶者。你犯下的罪孽,不可饶恕。”

“必须受到惩罚!”“必须把他打入地狱!”众人的声音此起彼伏,这仿佛是正义的合唱,要将邪恶彻底埋葬。

而我,只是在原地干站着,刚刚看见的一切,让我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只能说,这一切都是遗憾吧,本来世界可以多诞生一个优秀的导演的,但命运不让他这样,他也像这个世界里的一个演员,一直想摆脱控制,却发现,自己已经慢慢陷入其中。

这份怜悯不该属于加害者,但我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被命运碾碎的自己。

“现在该怎么办?”堂把我和暮云从人群里拽了出来。

“在这里等着吧?等着「因果夹缝」开启吧。我们这里刚刚的能量波动那么大,异技师监狱的人肯定能监测到。”暮云平静地说。堂跟着点了点头。

而我却听的一头雾水。

“堂,我听说过异技师监狱……但也只限定于听说过。那是个什么啊,还有什么因果……什么夹缝?”

我说的舌头都要打结了。

堂看了看那个导演,又转过头对我说:“异技师监狱是个来惩罚那些有罪的异技师。我们的任务就是看着他,等待「监管者」来亲自将他代入异技师监狱。”

“这个监狱在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的,他需要「监管者」的审判之匙将这个世界和「因果夹缝」之间的分隔门打开。”

堂突然不说了,他似乎在思考。

暮云又接着他的话尾接着说道:“咱组织里有一份整理的异技师监狱的资料,等这个月月末的休息时期给你找找。”

我只好点点头。因果夹缝?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芝雀突然从我身后窜了出来,把堂吓了一跳。

“你这个丫头,我没拉你出来你怎么还跟着出来了?!”

“芝雀看着堂,两只手一直在摩擦着自己的衣角。过了两秒后,她开口说话了:

“堂……哥哥,就让我看着他吧,我想利用这个机会锻炼一下自己……”

“行啊,正好我不……”暮云刚张嘴,堂急忙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把他的嘴捂得死死的。暮云瞪大眼睛,发出“唔唔”的声音,过了一会,又侧过脸看着堂,“唔?”了一声。

我也是猜到堂怎么想了。芝雀这么善良,而且还是个孩子,换做谁会这么放心直接扔下她俩走啊?

我见状,赶紧在一旁解释:“暮云,我们也是担心芝雀。这地儿可不太平,她一个小姑娘家,万一出点啥事儿可咋整。你想回组织这事儿不急,咱得先把芝雀的安全安排好不是?”

“唔唔!”暮云一边点着头,一边用力扒着堂的手臂。堂最后还是把他松开了。

“行,跟芝雀看着!”暮云从束缚中解脱出来,大口地喘了两口气。

“各位兄弟姐妹们,这家伙就交给我们异技师解决好了,你们可以回家和家人们团聚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大家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纷纷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不一会儿,原本喧闹的场地便只剩下我们几人。

堂死死地压制着那个导演,他的双手紧紧扣住导演的肩膀,让对方丝毫动弹不得。

导演满脸涨红,还在做着最后的求饶,但是我知道堂宁愿把他的胳膊拧下来也不会松一下。

我和暮云、芝雀一起坐在地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芝雀紧张地攥着衣角,眼睛时不时瞟向导演,又很快移开。看来,应该是几乎没执行过任务,只是个异技师小白。

我靠在墙边,望着天空,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导演偶尔发出的挣扎声和我们沉重的呼吸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监管者」这个名字好熟悉,好像在哪里看见过……不过异技师监狱的「监管者」还是第一次见。

我们在原地休息了半个小时,身心的疲惫稍稍缓解。

突然,一阵细微的“滋滋”声传入耳中,好似电流在空气中窜动。我下意识一抬头,就见前方的空间泛起一阵诡异的涟漪,紧接着,一条细细的缝隙凭空出现。

这缝隙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幽蓝色,宛如深邃夜空的浓缩,缝隙边缘还闪烁着若有若无的微光。

我立刻从原地跳起,并往后退了一步。等我站稳时,那条缝又变化了。

那缝隙突然剧烈颤动起来,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狠狠撕扯。伴随着一阵尖锐的空气撕裂声,缝隙迅速被扯大,就像一块幕布被猛地拉开。

我心中一惊,直觉告诉我,这极有可能就是通往异技师监狱的「门」。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从那不断扩大的缝隙中迈步而出。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制服,猜的没错的话,应该就是异技师监狱的人吧。

他们正是我们等待已久的「监管者」。

他们迅速来到我们面前,冷冷地扫视一圈后,径直走向被压制的导演。

“是「监管者」!”暮云小声惊呼。

为首的「监管者」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威严:“多谢各位协助,后续便交由我们处理。”

堂缓缓松开导演,起身退到一旁。导演似乎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却在接触到「监管者」的目光后,瞬间泄了气,不再动弹。

「监管者」上前,熟练地给导演戴上特制的枷锁,随后将其押往那条奇怪的缝。

导演每靠近那条缝一步,脸上的恐惧便多一分。

在导演被押入缝的瞬间,空间波动逐渐平息,被扯开的口也慢慢闭合。「监管者」们再次向我们点头致谢,随后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暮云长舒一口气:“可算结束了,也不知道这异技师监狱里头到底啥样。”

堂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道:“咱也别瞎琢磨了,那可不是啥好地方。”

原来这就是「监管者」吗?好有压迫感,那个叫做异技师监狱的地方,会不会更可怕,说不定和阴间地府差不多。

……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夜幕低垂,城市的霓虹灯肆意闪烁,勾勒出一幅繁华却又虚幻的景象。

我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走进一家宾馆。一天的奔波以及精神上的高度紧张,让我们的身体和心灵都濒临极限。

“我请客!”

芝雀的声音清脆而又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热情。

“还是AA制好,大家都轻松些。”我摆了摆手说道。

我们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心领神会。

可芝雀宛如一棵倔强的小树,她双臂紧紧抱在胸前,微微昂起头,眼神中透着不容动摇的执着。撅着的小嘴显得更可爱了几分。

一番推让后,最终还是没能拗过她,我们只能无奈地接受她的盛情。

付钱时,我们三个借口上厕所,在厕所门口匆匆开了个小会。

昏黄的灯光在厕所门口摇曳不定,将我们疲惫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为啥子非要陪到她哟?要不是为了陪她,我们这会儿早就舒舒服服睡瞌睡了,都十一点过了。”

暮云眼皮耷拉着,他斜靠在墙上,身体微微下滑,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

“你就是想得不够周全!”

堂提高了音量,伸出食指在空中点了点。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心地太过善良,半路上要是一时心软把那家伙放了可怎么办?而且她单纯得像张白纸,一看就特别容易上当受骗,你怎么能放心呢?”

堂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暮云,“上次那件事你该不会忘了吧?”

一听到堂口中的“上次那件事”,我的困意一下减少了几分。

“什么事?我能听听吗?”我看着他们两个。

暮云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扭过头去,不再看堂。堂也只是冷笑了一下。

“我和暮云刚救下那个马上就要被拐走的小男孩,他就要马上回组织休息。”

“那个小男孩说他怕我们是跟那些坏人联手的,他不相信我们。就想自己回去。”

“我让暮云在路上悄悄护着他,他偏不,最后要不是我扔下暮云跟着小男孩,还不知道现在小男孩是死是活。”

我们三个都沉默了一会。

“我承认,以后听你的。”暮云依然没有把头转过来。堂无奈地叹了口气,手动把他的头扭回来了。

“现在讨论讨论面前的事吧。”堂说道。

我微微点头,开始发表我的看法。

“我担心的还不止这个。要是她真有足够的实力,早就带着所有人逃出来了,也不会害怕什么‘惩罚’。”

“她现在畏畏缩缩,一来实力不足,二来胆子太小。都这种情况了还非要一个人去,这明显是想背着我们放了他。”

可惜,善良在这个情况下只能沦为恶魔的工具。

暮云听得愣了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并大幅度地点着头。

“我去,有道理啊,她要是有点能力早就带那二十个人出去了。”暮云摩擦了几下下巴,又点了点头。

等我们回到前台,房间已经订好了。

“我和茗姐姐一起,堂哥哥和暮云哥哥一起。”

芝雀的声音甜甜的,第一次听到有人叫我茗姐姐,我心里微微一动,毕竟她比我小,这声称呼里满是亲昵。

她蹦蹦跳跳地走到我身边,亲昵地挽住我的胳膊,像个找到了依靠的孩子。

十一点半,困意如同粘稠的蛛网,死死缠住我的眼皮。奔波一天后,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每走一步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

推开房门的瞬间,衣物摩擦皮肤的粗糙感都成了负担,我踉跄着扑向床铺,如同一截枯木直直栽倒,呼吸间便马上要坠入了黑暗的梦乡。

我微微睁开眼,看见芝雀盯着我的包发呆,她应该不是看上我的包了,而是上面的组织徽章。她想伸出手摸一摸,就在马上碰到徽章时,又把手收了回去。看到这里时,我的眼皮再也抬不动了,上眼皮和下眼皮就像装了磁铁一样,一瞬间直接吸到一起了。

“姐姐?”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芝雀的声音。声音非常小。我似乎看到了芝雀的身影,而且还很模糊。

“嗯……”

我实在太困了,只能含糊应着。喉咙干涩,声音还没完全发完,就已经被阻断在喉咙处了。

“我想加入你们,可以吗?我……我还想拜姐姐为师,我感觉姐姐的异技好帅啊……”

我似乎听到她想加入组织,还想拜师什么的,但是此时她的话已经和我的梦境交织在一起了,已经分不清我现在所听见的到底是现实中的语言还是梦境中的回响了。

“嗯……”

我刚“嗯”了一下,就完全坠入了梦乡。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世界变得一片黑暗。

在梦里,我似乎看见了一位少女,她拉住我的手,用那双吸引人的眼睛看着我,说:

“姐姐,我感觉你好强,我也想变成姐姐那个样子,那样的话,我就是个有用的人了……”

有用的人?为什么这么说,难道她觉得自己很没用吗?我在梦里看见的她很模糊,只有那双眼睛很亮,应该是梦到芝雀了。

……

不知睡了多久,第二天悄然来临。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房间里,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束。我用力翻了个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突然,感觉身后突然没有了东西。

下一秒,“咚”的一声,我一头栽到了地板上,剧痛瞬间将我唤醒。额头撞在地板上,火辣辣的疼痛让我瞬间清醒过来。

“姐姐你没事吧?”

芝雀的声音带着关切。她迅速从床上坐起来,急忙跑到我身边,伸出手想要扶我起来。

“我怎么在地上?”

我闭着眼揉着摔疼的地方。刚刚睡醒,甚至眼睛都睁不开,大脑也还没完全从睡梦中缓过神来,一片混沌。

“姐姐刚刚掉下去的。”

她微微低下头,“也怪我,总是粗心大意,没有及时扶住姐姐。”

“不,和你没关系……头好晕。”

我费力地爬上床,头朝下眯了一会儿,才缓缓坐起来。身体软绵绵的,脑袋里却还是昏昏沉沉的。

“你睡好了吗?”

我问芝雀。有气无力地看着她。

“当然啦,我好久都没睡得这么舒服过。昨天也麻烦姐姐和哥哥们,抱歉啦。”

她的笑容依然是那么灿烂。不愧是小孩子。

“也没什么的。”我揉了揉眼睛,“几点了呀?”

我打了个哈欠,用手撑着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驱散脑海中的困意。

“嗯……下午三点了。”

她看了看床头的闹钟,转过头来对我说。

“啥?!”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