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破茧
阳光将整个广场染成了金黄色,每一寸地面都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训练场都开始点名喽,”暮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最好祈祷别被司洛莉尔盯到起了。”
“芝雀的话,我再带她参观参观,正好我们第一批已经训练完了,芝雀是最后一批训练,现在的这一批里有你,所以你先去训练吧。”
“训练什么啊?”我迫不及待地问道。因为我是第一次参加训练。
“那肯定是训练技能这些噻。你莫乱猜哈,训练又不是喊你去耍的。”
暮云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认真。暮云啊,你对芝雀用普通话,对我又用上方言了,咱俩都熟成这样了吗?
“走,走!我倒是要看看有什么,我来这个组织还没体验过什么训练呢!”我拉着暮云,急切地朝着广场内部走去。
暮云看了看我,笑着摇了摇头,“你硬是个不懂事的,天不怕地不怕嘞!”
推开训练场大门的瞬间,锈蚀的铁门发出垂死般的吱呀声,腐锈味与腥甜血息如毒蛇般缠住鼻腔。
此起彼伏的惨叫像生锈的齿轮在碾压,有人被倒吊在单杠上,身上插满银针;远处沙坑里,两个身影正扭打着滚过带刺的铁丝网,血珠飞溅在雪白的沙粒上,开出妖异的花。
即便阳光铺满了整个广场,却依旧驱散不了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压抑与恐惧。然而,我却没想表现出害怕,我这性格,要死也要护住自己的脸皮。
“他们为什么在叫呢?”
我似乎在安慰自己不要害怕,故意问我自己这个问题,暮云走在我前面,他也没回头,就侧着脸说:
“还在装莽不害怕嗦?你嘞声音都在打闪闪咯。”
我鼓着腮帮子,“哼”了一声。暮云朝我指了指广场的最左边,并清了清嗓子,用普通话说:
“看到那边的大姐姐了吗?就是刚刚的那个红色头发大姐姐,她是我们的前辈,那里是训练的开始,快去吧。祝你好运!活着回来哈!”
暮云不怀好意地笑着,便带着芝雀走了。我撇了撇嘴。
“整个训练都能死人?暮云啊暮云,你还是真抽象。”
我小声说完,便走向了广场的最左边。
“这不是刚刚的那位小妹妹吗,怎么了,歇够了来接受摧残了?”
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一根尖锐的长针,直直地穿透我的耳膜。
是御姐司洛莉尔,她那温柔却又充满压迫感的声音,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她那蔑视的眼神,仿佛已经在我的意识深处刻下了一道难以磨灭的阴影,她简直就像来自地狱的恶魔!
“来了就要好好接受训练,你看你不过是完成了一个任务,就能累成这样,足以看出你的体力不行。”
司洛莉尔突然俯身逼近,雪松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听说你们那天是靠你的异技逃出来的?”
她指尖挑起我的下巴,红瞳闪过一丝玩味。
“倒是条敢咬人的野狗。不过……”
她用手指指腹轻轻按了按我的额头。
“在我这儿,野狗得先学会怎么挨打。互相认识一下,我叫司洛莉尔,之后我会好好训练训练你。”
“我叫墨羽茗,请多关照!”
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鼓起勇气说道,我挺直了腰板,直视着她的眼睛,虽然她那个下马威确实把我吓到了,但是……我是不会表现出害怕的!
司洛莉尔冷哼一声,便示意我跟着她走。
她带着我来到广场的一个角落。那里放着一个箱子,里面装满了各种看似普通却又暗藏玄机的“刑具”:弹弓、石子、核桃等常见的东西。
地上画着三条醒目的杠,分别标着“1、2、3”。数字越大,离箱子越远。
她不说,我还以为我回学校上体育课了,简直比运动场还复杂。
司洛莉尔走到箱子旁边,随手拿起一个弹弓和一把石子。
她拿着弹弓的手空出一个食指,指着标着“1”的那条杠,冷冷地说道:
“你站那里!”
我知道,残酷的训练马上就要开始了,可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要拿弹弓和石子,难道是要训练身体的坚硬程度吗?
我来不及多想,乖乖地站到了那条线上。之后,她又从箱子里拿出一根比较细的棒球棍,扔给我。
我立刻本能地接住了那根棍子。
“你,拿着,一会训练要用。好了,现在听好训练规则,这是训练你的反应力的,我朝你发射石子,什么时候发射不好说,只是你需要用棒球棍将这颗石子打出去。”
我用力点了点头,这应该就是训练反应能力。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弯下身子,做出“应战式”的姿势,双手紧紧握住棒球棍,手心里全是汗水,将棒球棍的表面都浸湿了。
我全神贯注地摆好姿势,静止在那里,我应该庆幸,还好不是训练身体坚硬度,要是那样,恐怕得让卜多柯来才行。
“这个训练是为了更好地开启异技。每个人开启自己的异技都需要集中超出凡人好几十倍甚至百倍的注意力。”
司洛莉尔一边说着,一边拉开弹弓,做出“准备式”。
我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弹弓上的石子,大气都不敢出。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紧绷起来,仿佛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每一块肌肉都在用力,我要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到这一刻,那样才能提高成功率。
“嘣!”
一声清脆的声响,石子如离弦之箭般瞬间没了踪影。我顿时慌了神,大脑一片空白。
只听‘嗖’的一声,石子如流星般飞来,重重砸在我的脑门上。刹那间,一股钻心的疼痛从额头炸开,我眼前一黑,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差点跌坐在地,额头上立刻肿起一个大包,火辣辣的疼痛好似千万根细针在扎。
我用手撑着地,努力稳住身形,又马上蹲了起来,手从地上缓缓移动到了脑门,那穿刺般的疼痛,是我从未体验过的,仿佛要将我的头颅穿透。
我紧紧地捂住脑门,痛苦地呻吟着,额头上的汗水不停地滚落,滴在地面上。
“只要你打不中,疼的就只会是你。这次只是打在了脑门上,下次不知道能打在哪里,可能打穿眼珠,打断鼻梁,我可说不好。”
司洛莉尔的声音在我耳边冷冷响起,如同恶魔的低语。
听了这句话,我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恐惧。
我深知,如果我打不中,就可能面临生命危险。
这还是真要命啊,暮云啊暮云,你还真说实话啊!
“对了,你加入这个组织是为了什么?换句话问,你的初心是什么?”
司洛莉尔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重锤,敲在我的心头。
听到这句话,我一下子愣在了原地,脑海中一片混乱。
我在努力回想,我究竟是因为什么进入这里的,或者再往前想想,我是因为什么而把自己逼出异技的?是不经意间吗?我回想着我过的这几年,我似乎本来有初心的,为何现在的脑子是一片空白……
我之前的心里只有妹妹,当时我向妹妹保证过,只要熬过这几年,我一定会带着妹妹逃离这个窒息的家,一起出去吃香的喝辣的,过只属于我们俩的生活。
所以,我一直把妹妹当作心头宝,受了一点伤我都会心疼的不得了,别说之后被丢在雪地里了……
我阻止无效后,心里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直到后妈说妹妹已经被冻死了,我才彻底死心,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已经没了,同时,我的初心也没了。
但我不相信妹妹就这样不在了,她一定还活着!
会有人把她救走的。我相信她还活着!
“我问你话呢,你的初心是什么?”
司洛莉尔的声音愈发冰冷,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威严。
“……”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内心陷入了深深的挣扎与迷茫。
我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黑暗的迷雾中,找不到方向。
“你又犹豫了。”
司洛莉尔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她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嘣!”又是一颗石子发射了出去,这次打在了我的脸上,而且差一点就打在了我的鼻子上。石子擦着我的鼻尖飞过,我能感受到那股尖锐的风,脸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下次,我要精准地打到你的鼻子上!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的初心是什么?”
司洛莉尔的声音如同催命符,在我耳边回荡。
我彻底慌了,我清楚地知道,她实力强大,发射石子的准头更是惊人。我的双手紧紧地握住棒球棍,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脑门上的血还在渗,混着汗水流进眼睛,蛰得生疼。
司洛莉尔的冷笑像冰锥刺进耳膜,而记忆却突然不受控地翻涌——妹妹蜷缩在雪地里的蓝嘴唇,老巷子里被异技轰塌的孤儿院,还有那些跪在我面前求我复仇的老人……
我微微睁眼,似乎看到妹妹站在我身前,伸出手,想要把我从恐惧中解脱。
我微微抬手时,才发现前面是司洛莉尔。突然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我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坚定地喊道:
“为了那些无辜的人!为了守护他们的安宁,就算前方是万丈深渊,我也绝不退缩!”
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我并非害怕,这不是恐惧的泪水;也不是因为疼痛,虽然这次打到脸上很疼,但还不至于疼到落泪。
那这滴眼泪究竟是为何而流呢?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我望着远方,好像看到了那些需要我保护的人们。当时的妹妹不就是其中一员吗?
如果我当时能强一些,也不会是这样,如果当时我拥有了异技,我可能就会带着妹妹逃出去了,靠着我赚的奖金,过上我们期待的生活。
我知道,无论世界多么残酷,我都不会退缩,因为我的背后,是无数期盼安宁的眼神,是我用一生去守护的正义。
司洛莉尔放下弹弓和石子,那居高临下的气势,好似一座巍峨大山,压得我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张薄纸,几近窒息。
她昂着头,眼神中带着审视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起来吧,”
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带一丝温度。
“别忘了你的初心。好了,继续训练。”
这声音没有丝毫的怜悯与同情,只有无尽的冷酷和对训练的执着。
我咬咬牙,强撑着拿起棒球棍,双腿微微颤抖,手臂上还残留着刚才被石子击中的酸痛,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痛苦的哀鸣。
我再次摆出“应战式”。
“来吧!”
司洛莉尔似乎接收到了我眼神中的信号,也迅速做好“准备式”。
“嘣!”
破空声撕裂空气的瞬间,我本能地挥棒。
粗糙的棍柄磨得掌心生疼,汗珠顺着睫毛砸进眼睛,刺得生疼。
石子与棒球棍相撞的刹那,虎口传来近乎麻痹的震颤,尾椎骨重重磕在身后的石墙上。
“呦~不错嘛,那继续!”司洛莉尔说道。
什么意思?我赢了?我成功打出去了?
司洛莉尔微微挑起眉,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不过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峻的模样。
我立刻摆好姿势,一颗又一颗石子不断向我袭来。
渐渐地,手臂开始变得沉重,每一次挥动棒球棍都像是在举起千斤重担,肌肉酸痛难忍,汗水顺着额头不断滚落,模糊了我的视线。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每挣扎一下,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这就累了?行不行啊?”
司洛莉尔一脸无奈,眼中满是不满,她双手抱在胸前,微微摇头。
“这才刚刚开始!行了,别站在这条线上了,往后退,去下一条线上站着!”
现在的我仿佛只是一个任她摆布的玩偶,她的每一个指令都像是一道紧箍咒,让我不得不遵从。
“已经快一个小时了吧,前辈,要不休息一会?”
我气喘吁吁地问道,感觉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争夺有限的空气,肺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难以舒展。
“你配吗?”
她冷冷地反问。
我愣住了。这句“你配吗”直击我心脏最脆弱的部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我不配。简单的任务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就能完成,如果碰上负责的任务,需要集中精神十多个小时。
她说着又从箱子里拿出核桃。
“做任务有时候要全身紧张好几个小时,你就训练一个小时就想休息,你配吗?”
我低下头,脸颊滚烫,那种被否定的感觉,如同千万根针扎在心头。
“快点,调整状态,第二轮马上开始。这次不只是打出去,还要把核桃打开,露出核桃仁,知道了吗?没打中、打不开和全部打得稀碎都不行,知道了吗。好了,现在开始!”
司洛莉尔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军令般不容违抗。
她的眼神紧紧盯着我,仿佛能看穿我的每一个想法和弱点。
也许,我在她的眼里,根本没有什么“隐私”可言———是的,她能洞察一切。
“嘣!”
我连忙挥动棒球棍,将核桃打了出去。核桃重重地撞在墙上,却完好无损,
“失败,再来!”司洛莉尔大声喊道。
“嘣!”棒球棍打偏了,只是蹭到了核桃边缘,核桃在空中疯狂地旋转了好几圈,然后以一个极其难看的姿势落在地上。
“失败!再来!”
“嘣!”
“失败,再来!”
……
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次失败,我已经精疲力竭,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手臂酸痛得失去了知觉,每一次抬起都像是在挑战极限,仿佛有千斤重的枷锁束缚着我。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声和往常不一样的声音。我缓缓睁开眼睛,在地上寻找着。
终于,我看到了那裸露在外的核桃仁。
只是周围只有碎核桃皮,而核桃仁还大半藏在那大块核桃里面,像是一个慵懒的孩子,只露出了一点头,沐浴在日光之下。
司洛莉尔走了过去,捡起这颗核桃,仔细端详了半天,她眯着眼,手指轻轻摩挲着核桃。
“不错啊,这核桃仁还挺完整,只是怎么就这点了?”
我在旁边看着那点可怜的核桃仁,心中疑惑,对啊,其它核桃仁呢,怎么就剩四分之三了?
“咦?这是什么?”我捡起脚下一个像核桃仁的东西。仔细一看,确实是核桃仁。只是让人难以置信的是……
“这四分之一的核桃仁是完整的!你是怎么做到的?连那边对这项训练最拿手的蒂什娜都做不到,你竟然可以?!”司洛莉尔的声音里出现明显的波澜。
什么意思?我成功了?
难道我……真的做到了?
“鄙人只是恰好踩到了幸运,其实我没有这实力,以我这实力怎么能和蒂什娜前辈比呢?”
我连忙谦虚地说道。其实我根本不认识蒂什娜,但能得到司洛莉尔如此夸赞,想必她一定非常厉害。
不过,我享受那种被认可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