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公里
听澜走上前看着他:“李顺,你母亲张桂芳前几天去世了。但她不肯离开,因为她一直在等你回家。”
李顺的灵魂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他跪倒在地,发出无声的哭泣。
“我对不起她……我答应要回去的带她看病的……我答应过她要带她去外地玩的……我答应过的……”
唐晓翼蹲下身:“这不是你的错。王富贵那个畜生囚禁了你,剥夺了你的自由和生命。”
“我试过逃跑……很多次……”李顺抬起伤痕累累的灵魂手臂。
“最后一次……他们打得太狠了……我醒来时就已经在这里……再也出不去了……”
听澜也蹲了下来与他对视,“现在你可以离开了。你母亲在等你,等了三十年。”
李顺却退缩了:“我……我没脸见她。我辜负了她的期望,让她一个人孤苦伶仃……”
“她只想知道你平安。”唐晓翼坚定地说,“她不在乎你是否成功,是否赚钱。她只想知道她的儿子没有忘记她。”
李顺的灵魂渐渐停止了颤抖,眼中的迷茫被某种决心取代。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囚禁了他生前死后三十年的黑暗之地,点了点头。
听澜和唐晓翼站起了身看着仍在工作的工人们。
“听澜,你先带李顺到一边。”
听澜了然他的意思,带着李顺呆在一边。唐晓翼站到了煤矿上,长舒一口气,举起双臂。霎那间,唐晓翼周身泛起暗光。
“朋友们,该走了。”
唐晓翼声音低沉,传入每个埋头苦干的人们耳中。灵魂们似乎被感化,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抬头望向唐晓翼。
听澜见状连忙拿出摇铃,随着铃声叮当,唐晓翼跳下煤矿,举起提灯指引着亡灵们踏入漩涡。
于是,无数身影消失在矿井深处。
“好了,到你了。”
唐晓翼长舒一口气转头看了眼李顺。
“你想回家吗?”唐晓翼看着李顺,后者重重的点了点头,又似乎想到了什么。
“可以吗?这里离我家很远吧……”
唐晓翼和听澜相视,后者上前一步。
“不,很近。”
李顺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听澜,“真的吗?真的很近吗?”
唐晓翼长叹一口气指了指那堵围墙。
“墙的那边,就是你的家。”
听到这话,李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是说,我拼了命想回的家,就在这堵墙后面?”李顺理清思路苦笑了起来。
唐晓翼点了点头,“走吧,带你回家。”
听澜见状,拿出摇铃,唐晓翼拦下了听澜的动作。
“鬼魂可以肆无忌惮的穿梭,穿过那堵墙吧。”
唐晓翼戴上了兜帽,李顺走到那堵围墙前,顿了顿脚步。随即头也不回的穿过那堵围墙。
墙外,熟悉的景色早已不见了踪影。三十年前那条淅淅沥沥的小河是枯的,裂着龟背似的纹。
“小时候放牛,我常走到这附近,牛低头啃草,我就蹲在河边屙屎。”
李顺踏着草地而去,唐晓翼和听澜跟在他身后。
李顺按照记忆里的路回到了他走了三十多年的家。看着屋内熟悉的布局李顺喉咙里滚出几声笑。
“我妈一直在等我。”李顺试图触碰桌子上自己和母亲唯一的合影,却无济于事。
时间飞速流逝,张桂芬独自一人困在过去,她独守这座空房三十余年,只为等待她的儿子回来。
带她去看病,带她去看她未曾看过的大好河山。
可惜人世险恶,她的儿子永远留在了距家不足十公里的那座山上。
“小时候,我特喜欢和我妈放风筝。我爸走的早,一直是我妈养我。”
听澜挑了挑眉,不是从哪里变出来一只风筝递给李顺。
“去放吧,你能碰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