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后的灵魂

记忆继续流动。

李顺渐渐放弃了逃跑的念头，像行尸走肉般日复一日地劳作。他偷偷给母亲写过信，却永远送不出去。王富贵偶尔会来视察，看着这些被榨干的工人，脸上始终挂着那副伪善的笑容。

“妈……”

唐晓翼看到李顺蹲在煤矿边抱着双膝无声哭泣，却被王富贵发现拖出去鞭打。

唐晓翼冷笑出声，这种人去到25号竞技场必定狂风大作。唐晓翼忍住气翻开了最后一幕记忆。

那是一个深夜，天公不作美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疲惫不堪的李顺不小心碰倒了一排支撑矿井的木架，引发小范围塌方。监工不问缘由，抄起铁棍就朝他身上招呼。鲜血从李顺的额头、嘴角涌出，他蜷缩在地上，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

唐晓翼愣在原地扯了扯领带。又继续翻看记忆。

“死了就扔后山去。” 王富贵踹了一脚李顺的尸体冷漠地吩咐，“给他家里寄张汇款单，给个两三万就行了。就说工伤意外，公司已经仁至义尽了。”

唐晓翼忍着愤怒想要查找黑煤窑的所在地，却不料王富贵一摇一晃的走出黑煤窑。回头的瞬间，唐晓翼看到了那堵熟悉的围墙。

唐晓翼猛地从王富贵的意识中退出，胖男人又打了个喷嚏，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继续他的电话。

“怎么样？”听澜看着身姿逐渐显现的唐晓翼。

“李顺已经死了，他被拐去黑煤窑了。”

唐晓翼长舒一口气，捏了捏眉心。

“而且那个黑煤窑……”唐晓翼的声音有些发抖，“就在李家沟旁边的山坳里，那堵围墙后面。”

听澜愣了愣神，回想起那堵围墙，明明离家那么近，可李顺却再也没回过家。

唐晓翼脸色阴沉的可怕，“李顺被扔在后山了，我们得去找到他，不能让他变成怨灵。”

唐晓翼再次戴上兜帽提起提灯， 铜铃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唐晓翼和听澜出现在一个阴森可怖的地方。高墙之内，几排低矮的工棚像坟墓一样排列着，空气中弥漫着煤灰和腐朽的气味。

这个地方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能量。

“这里...有太多未安息的灵魂了。”听澜收起摇铃，环顾四周。

他们穿过锈迹斑斑的铁门，进入主矿道。黑暗中，隐约可见许多半透明的人影在机械地重复生前的劳动。

挖煤、运煤、堆煤……他们的眼神空洞，身上衣着斑驳，可以说只是几片破布系成的大布条，根本算不上衣服。唐晓翼和听澜上前几步，发现他们都还带着致命的伤痕。

“李顺！”唐晓翼喊道，“李顺！你母亲在等你！”

矿道深处，一个模糊的身影突然停下了动作。他缓缓转身，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唐晓翼上前几步，看着那男人的模样，虽然比照片上老了三十岁，但唐晓翼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就是照片上那个意气风发的李顺。

“我……母亲？”

李顺的灵魂声音嘶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了。他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身体，又看看四周。仿佛幡然醒悟一般。

“我这是……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