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池没有明天

唐晓翼也躺倒在草坪上,他抬起手试图遮挡眼前的景色。

“你们在干嘛?”

听澜端着自己从超市里零元购的茶杯低头俯视唐晓翼和温照野。

“思考下辈子干嘛。”温照野说着。

唐晓翼没说什么,只是起身。又好像想到了什么。

“我们再坐一次海盗船,不系安全带的那种。”

听澜愣了愣神,直到坐在海盗船上才理解唐晓翼的意思。海盗船摆动的越大,身为灵魂的三人甚至可以完全漂浮起来。

“自由的味道,是吧?”唐晓翼轻声说。

听澜罕见的笑了出来,他张开双臂,感受着他本就感受不到的风。

他看着唐晓翼,那是他一生亏欠的人。

黎明前的微光中,三人靠在停止转动的旋转木马。唐晓翼去拿水,留下听澜和温照野独处。彩漆剥落的木马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悲伤。

“云迟,下辈子还能再见吗?”温照野突然问。

听澜摩挲着木马断裂的耳朵:“我没有下辈子了。”

“为什么?”温照野的语气明显带着急切。

“有些人犯了些错,有些人要去弥补,有些人罪有应得。”听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属于最后一种。”

温照野转头看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他只是站起身,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好吧,我玩够了,我们走吧。”

突然,温照野的步伐钉在原地。

“我反悔了,云迟,我想再和你演一次《夏日终章》。”

听澜明显没想到他会想到这个。但一想到这是他们两个生生世世最后一次相见,听澜还是答应了。

这次表演没有伴奏,有的只有100%的人声。听澜脱下黑袍,随着温照野的歌声,他跳得很用力,仿佛要把骨头里蛰伏的疼痛甩出去。脚尖绷直,旋转,落地时膝盖微微发颤,但很快又绷紧。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T恤黏在后背,勾勒出少年人单薄的肩胛骨,像一对未成形的翅膀。

唐晓翼抱着我三瓶水静静看着两人的表演。他知道听澜样样精通,但没想到他舞蹈跳的这么好。

歌词的最后一句,温照野看向许云迟。突然来了灵感。

“许愿池会有明天。”

听澜听出了温照野改了歌词。但他没有回应,只是在心里默认。

“许愿池没有明天。”

回到竞技场的路上,温照野故意放慢脚步,等唐晓翼跟上来。“我得告诉你一些关于云迟的事。”他压低声音,“他挺惨的,小时候被星探看中,出道后反响也不错,他父母就辞去工作陪着他,把他当成许愿池。”

唐晓翼皱眉:“许愿池?”

唐晓翼突然想到帮林淮送照片时,那几个工人对许云迟的评价。

“字面意思。”温照野苦笑,“许云迟这个名字就是他们取的——许愿从不迟到。他赚的钱被父母挥霍一空,十五岁那年因为拒绝接一部戏,被关在地下室三天没给饭吃。所以他特别讨厌自己的名字。”

唐晓翼望向走在前面的听澜,那个总是一股猛劲砍骨头,还可以跳出如此有灵魂的舞蹈的灵魂此刻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

“我知道一些,但我不理解的是为什么他要跟着我?他本可以去天堂的。”唐晓翼眼中满是不解。

“因为,”温照野停下脚步,看着听澜的眼神带着悲悯,“他是一个杯子。”

唐晓翼还没来得及追问,听澜已经转身示意他们加快速度。别无他法,三人相继踏入那漩涡。

竞技场中央,唐晓翼轻打响指,通往天堂的门即刻开启,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

温照野整了整残破的演出服,把歪掉的领带扶正。他拿起麦克风,突然对着空旷的竞技场唱起了《夏日终章》的最后一段。没有伴奏,他的声音却清澈得令人心碎。

“许愿池一定会有明天。”

唱完最后一句,他冲向听澜,虽然无法触摸,但他还是拥抱了听澜,在唐晓翼耳边轻声说。

“照顾好那个空杯子。”

温照野转身朝两人挥了挥手,带着灿烂的笑打开了一扇门,下一秒光芒吞没了他的身影,只留下几片银色的亮片在空中缓缓飘落。

唐晓翼和听澜坐在竞技场最高处的看台上,共享一壶听澜泡的苦茶。

远处,虚假的太阳正在升起。

“为什么跟着我?”唐晓翼终于问出口。

听澜仍然是淡淡的语气:“你不都听到了吗?因为我是一个杯子,而你是一壶浊酒。我们天生一对。”

唐晓翼嗤笑一声:“少来这套。”

“ 温照野跟我说了,那天,是我去救的你对不对。”

唐晓翼打了个响指,时空档案赫然出现在两人面前,6月13号,两张照片并排贴在那里。一张是唐晓翼自己的黑白证件照,另一张则是年轻的许云迟,照片下的时间完全一致。

听澜瞟了一眼自己的照片,合上书册,动作轻柔得像在合上一只蝴蝶的翅膀。

“还不到时候,但你现在得到的这些消息,对我唯一的好处就是,我可以继续扎冲天辫了。”

唐晓翼看着照片上梳着背头的听澜,原来他是害怕自己认出他。

听澜又喝了一口茶,“有些事情,知道得太早反而不好。”

唐晓翼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轻轻碰了碰听澜的肩膀:“下次泡茶少放点茶叶,苦死了。”

听澜笑了,真正的笑容,不是平时那种礼貌性的表情。

竞技场新的一天开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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