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息

许殊轻手轻脚地走向摇篮，俯身看着里面熟睡的婴儿。月光下，婴儿的小脸圆润可爱，正吮吸着拇指安然入睡。

许殊的指尖穿透婴儿床的围栏，像穿过一层雾气。他看见妻子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抚摸着婚戒。

那是用他战机残骸熔铸的金属环。

“他们骗她说找到了我的遗体。”许殊的声音像锈住的轴承，“其实弹射座椅里……填的是沙袋。”

许殊向前一步，婴儿啼哭化作刺耳的电子警报声。将他定在原地，他想触摸自己的孩子，可是无法触碰的指尖正在昭告这件事情的结局。

“宝宝乖，不哭不哭。”

许殊的妻子被孩子的啼哭声吵醒，她揉了揉眼角，下意识将孩子抱在怀里。为她唱着摇篮曲。

许殊看到这里心里一颤。

“我要是还活着就能帮帮她了。”

尾音的颤抖是许殊对自己妻儿的愧疚。

唐晓翼和听澜站在一边看着这个场景，内心百感交集。

他为人民保驾护航，却因他人一己私欲换得此生与爱人阴阳两隔。他没有遗骨更没有遗物。留下来的只是一个和他长的极其相像的孩子。

客厅的挂钟敲响了四下。唐晓翼轻咳一声：“许上尉，我们该走了。还有最后一步要做。”

许殊重重点了几下头，听澜见状熟练的拿出摇铃。

时空隧道再次打开的瞬间，雪停了。

黎明前的军事检察院门口，三人显出身形。唐晓翼将证据交给许殊：

“按这里，所有证据会显示出来。”

唐晓翼指了指手里的传输器。

许殊长舒一口气，一道光束投射在检察院大门上，显示出上级销毁的文件、破坏降落伞的完整影像。

“这样就行了吗？”许殊问。

“足够了。”听澜肯定地说，“军事检察院会立即立案调查。他们逃不掉。”

唐晓翼双手抄兜。思考着什么。

“不够爽。”

唐晓翼笑了出来。看了一眼身旁的许殊。

“带你犯个法。”

授勋仪式上，时间突然暂停。许殊穿着染血的飞行服走向主席台时，指挥官突然看见他背后展开巨大的阴影

那是无数冤魂组成的翅膀。

唐晓翼自暗处走出，站在指挥官身边。

“现在，”唐晓翼把勋章塞进指挥官颤抖的手里，“该你试试无伞降落了。”

上级扑通跪倒在地，眼底满是恐惧，许殊大笑起来盯着他的眼睛。

东方泛起鱼肚白。唐晓翼看了看天色：

“时间到了，我们必须回去。”

许殊最后望了一眼渐亮的天色，点点头。三人身影渐渐变淡，最终消失在晨光中。

亡灵竞技场，中央石台。

“任务完成，”听澜收起摇铃往暗处走去。

许殊站在两人身旁，身上的怨气明显消散了许多。他望着竞技场上空难得一见的清澈处，轻声道：

“谢谢你们。现在我可以安心去天堂了。”

唐晓翼微笑：“这是我们的职责。安心上路吧，许殊。你的家人会得到照顾的。”

唐晓翼打响响指，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笼罩住许殊的身体。他随着那光走向大门，开门的瞬间，他的形象逐渐变得明亮透明，脸上终于露出平静的笑容。

“替我...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这是许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金光消散后，许殊已经不见踪影。唐晓翼坐在沙发上。

又一个灵魂得到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