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祖又何妨

暮色沉沉,御书房内烛火摇曳。

"给朕好好看看!"君清和将一摞奏折重重掷在君临珏脚边,竹简与青石地面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君临珏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不必看也知道,定是那些老顽固们弹劾他的折子。他负手而立,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儿臣愚钝,不知父皇为何动怒?"

君清和望着眼前长身玉立的儿子,忽然一阵恍惚。曾几何时,那个总爱闯祸的小团子,如今已长成这般挺拔模样。记忆中的小珏儿也是这样,每每闯了祸,就会眨着那双灵动的眼睛,一脸天真地问:"父皇为何动怒呀?"

那时的他,再大的怒火也会被这稚子之态消解大半。

上一次听到这句话,正是两年前那场闹得满城风雨的"强抢民女"风波。那时的君临珏虽也说着同样的话,眼中却再不见往日的狡黠灵动,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惊的漠然。

君清和至今记得自己当时的震怒。凭着多年为父的直觉,他几乎可以断定此事确系珏儿所为。往日的顽劣不过是少年心性,可这次——堂堂皇子竟做出如此有违德行之事!

"朕对你...太失望了。"

这句判词般的话语落下后,御书房内仿佛有什么东西永远地碎裂了。自此之后,那个曾经聪慧灵动的少年越发乖张,像是故意要坐实所有人的指责。而君清和,也再未给过这个儿子半分好脸色。

君清和的目光在君临珏脸上停留许久。烛火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却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年轻的皇子就那样静立着,如同一尊没有生气的玉雕,连衣袂都不曾晃动分毫。

"咳..."

君清和猛然回神,这才惊觉自己竟又陷入了回忆。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指尖触到几道新添的皱纹。两年前那个会撒娇耍赖的少年,终究是死在了那场风波里。

君清和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沉声问道:"关于士子会那个辩题,你作何解释?"

君临珏忽然抬眸,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父皇也觉得女子就该困守闺阁,相夫教子?"

"自古祖训便是如此。"君清和眉头微蹙,"怎么,你还想违背祖宗礼法不成?"

"若祖训有误,逆祖又何妨!"君临珏目光灼灼,"唯有那些食古不化的老顽固,才会一味固守陈规,不思变革。唯有打破桎梏,推陈出新,方能令国家兴盛!"

君清和闻言剑眉倒竖:"你这是在说朕是老顽固?"

"父皇明鉴,"君临珏从容不迫地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失锋芒,"您自然不是老顽固,只是被朝中那些墨守成规的老臣们蒙蔽了视听罢了。"

君临珏迈进,声音清冷如霜,"儿臣亲眼所见,江南织坊里的女工,手艺比男子更为精巧;北境商队中的女掌柜,算账比账房先生还要利落。这天下,有多少明珠蒙尘?"

君清和凝视着君临珏,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自从那场变故后,这个曾经最令他骄傲的儿子便彻底变了——不上朝堂,不问政事,连宫门都鲜少踏入,整日流连于秦楼楚馆,沉迷于搜罗天下美人。他原以为,这个儿子就此沉沦,再难振作。

可方才那一番言论,字字珠玑,句句在理,竟让他这个帝王也不由得为之动容。那新颖独到的见解,那掷地有声的辩驳,恍惚间,仿佛又让他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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