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层下的告白

林小鹿盯着掌心渗出的橙色液体，那滴药剂在北极熊商标上颤动。机房顶部的应急灯突然全部熄灭，只剩克隆体们瞳孔里的桃色光点像星群般悬浮在黑暗里。

"记忆必须完整。"

3号克隆体的电子音从脚边传来时，林小鹿才发现它的残骸正抓着数据线往她后颈探。她抬手要挡，整条胳膊却突然像被千万根钢针贯穿——后颈植入体爆出的金光里，有神经纤维正顺着她的血管疯长。

剧痛让视野瞬间雪白。等能再看见东西时，林小鹿发现自己站在实验室的监控画面里。确切地说，是共感系统让她正透过刘佳梁的眼睛看世界。

电击设备的滋滋声刺得耳膜生疼。镜面墙反射出刘佳梁苍白的脸，他太阳穴的接入口正在渗血，新刻的摩斯密码伤口还翻着鲜红的肉。林小鹿突然喘不上气——那伤口分明是"LX"的凸起纹路。

"第七次神经接驳测试。"董事会秘书的声音从头顶喇叭里漏下来，"如果实验体继续抗拒记忆删除..."

刘佳梁突然攥紧手术刀。林小鹿感受到他手背暴起的青筋，也尝到他舌尖的血腥味。他在用疼痛保持清醒。

"值得。"

这个单词从刘佳梁牙缝里挤出来时，林小鹿的共感视角突然下坠。她看见自己躺在手术台上昏迷不醒，后颈接入口插满数据线。而刘佳梁的左手无名指上，那圈神经纤维戒指正闪着和她此刻后颈同样的金光。

地下机房的实体感突然回归。林小鹿跪在控制台前干呕，发现3号克隆体正把半枚芯片往她锁骨下方按。灼烧感中浮现的是一串荧光代码：北极熊计划最高权限密钥。

"他们想要你的伤疤。"克隆体的合成童声突然变成刘佳梁的语调，"但伤疤是..."

环形屏幕集体炸亮的蓝光淹没了后半句话。林小鹿看见自己十八岁直播摔下台的画面被分割成数据流，而刘佳梁的虚影正徒手抓住其中标红的一段。当他扯出那段记忆时，真实世界里的手术台上，昏迷的林小鹿后颈突然停止渗血。

"这次换我当北极熊。"

刘佳梁在记忆里说这话时，实验室的防爆门正在被外力撞击变形。林小鹿的共感视角突然切换到门缝视角，看见十几个黑西装正在往门把手上缠数据绞索。

机房里的林小鹿突然伸手抓住控制台边缘。指甲缝里渗出的血滴在键盘上，刚好激活休眠中的主屏幕。血红弹窗里是十分钟倒计时：

【北极熊清剿程序启动】

3号克隆体突然暴起，融化的手臂缠住她手腕往主控接口拽。林小鹿挣扎时撞到侧颈的伤口，疼得眼前发黑——那位置和刘佳梁刻摩斯密码的位置分毫不差。

"你他妈..."她扯住克隆体残存的数据线，却在发力瞬间听见记忆碎片里刘佳梁的闷哼。共感系统让两人痛觉同步，她扯克隆体的每一下都像在撕刘佳梁的神经。

克隆体桃色瞳孔突然放大。林小鹿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锁骨下的密钥正在发光，而所有屏幕上的倒计时都诡异地停滞了秒针。

"伤疤是锚点。"克隆体最后的数据流涌进她接入口，"他把你哭的记忆...都存在自己..."

林小鹿突然把芯片整个拍进锁骨下的伤口。比剧痛先到来的是海啸般的记忆碎片：刘佳梁在深夜病房外画熊爪，刘佳梁偷偷修改董事会指令，刘佳梁把神经纤维戒指泡在血袋里保持活性...

环形屏幕上的倒计时突然重置为30秒。林小鹿踉跄着扑向主控台，后颈数据线像有自我意识般插进接口。满屏警告弹窗中，她精准点开最底层的神经链接深度调节栏。

"要痛一起痛。"

她直接把滑块推到最右时，整个机房响起类似冰层开裂的轰鸣。所有克隆体突然集体转向她，桃色瞳孔里同步闪出新的摩斯密码：

【冰层厚度检测：可承受】

林小鹿的指尖在键盘上划出血痕，主控台突然爆出刺耳的警报声。三十秒倒计时数字疯狂闪烁，每跳一下都像有人用锤子敲她的太阳穴。她看见自己指甲缝里的血珠悬浮在空中——整个机房的引力场正在扭曲。

"你他妈早该告诉我！"她对着记忆里刘佳梁的虚影嘶吼，声音却被数据绞索缠住喉咙。3号克隆体残骸突然炸开，无数神经纤维像活物般缠上她的手腕，皮肤接触处浮现出细小的北极熊爪印。

共感系统突然超频运转。林小鹿眼前炸开无数记忆碎片：刘佳梁在手术台上咬碎了三颗臼齿，刘佳梁偷偷替换了董事会的记忆清洗剂，刘佳梁的神经纤维戒指其实是用他自己的脊髓液培养的...

环形屏幕上倒计时跳到15秒时，所有克隆体突然同步抬手。它们桃色瞳孔里射出的激光在林小鹿面前拼出一段全息录像——十八岁的刘佳梁正在往自己后颈植入体里注射橙色药剂，而监控画面角落显示的时间，正是她直播摔下高台的那天深夜。

"伤疤是锚点。"

林小鹿突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时，锁骨下的密钥突然发烫。她低头看见自己皮肤下浮现出完整的北极熊图腾，每根毛发都是流动的神经代码。机房地面开始震动，那些血泪液体突然逆流而上，在她脚边凝结成微型冰山。

倒计时10秒。主控台突然弹出红色警告：【检测到双重意识链接】。林小鹿想都没想就一拳砸碎保护罩，把血淋淋的右手直接插进数据接口。剧痛中她听见刘佳梁在记忆里闷哼，但这次她没有松手。

"要死一起死。"

整个地下空间突然陷入绝对黑暗。林小鹿感觉有冰冷的金属触须正顺着她手臂往上爬，后颈植入体突然自动播放一段加密录音——是刘佳梁的呼吸声，伴随着极其轻微的、用指甲敲击金属的摩斯密码。

【LX...跑...】

黑暗中有桃色光点突然聚拢成箭头，指向机房角落的通风管道。林小鹿刚要迈步，整片地板突然塌陷。失重感中她看见下方三十米处，真正的北极熊服务器阵列正在启动，蓝色数据流像极光般在芯片森林间流动。

而刘佳梁就站在主服务器旁边，浑身缠满数据绞索。他抬头看她的瞬间，林小鹿发现他左眼已经变成机械义眼，瞳孔里跳动着和她锁骨下一模一样的北极熊代码。

通风管道的金属网格突然割破她的小腿。林小鹿在血腥味中意识到这不是意外——刘佳梁算好了每个落点。她砸穿三层隔离网后摔进核心机房，正好落在刘佳梁三年前亲手埋下的应急装备箱上。

箱盖感应到她的血自动弹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支注满橙色药剂的注射器，和一把刻着"LX&LP"的神经切割刀。

头顶传来数据绞索收紧的嗡鸣。林小鹿抓起注射器扎进脖子时，看见所有屏幕上的倒计时都停在了00:01。药剂注入血管的瞬间，她终于听见刘佳梁没说完的后半句话：

"伤疤是锚点...让我们能找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