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熊的最后一滴血

药剂在林小鹿血管里炸开的瞬间，她看见刘佳梁的机械义眼闪过一道蓝光。整个核心机房突然安静下来，数据绞索停止收缩，悬浮在半空中微微颤动。

"你..."林小鹿刚开口，突然捂住太阳穴跪了下去。剧痛从后颈植入体辐射到全身，眼前闪过无数陌生又熟悉的画面——是刘佳梁的记忆。

数据极光在金属墙壁上流动，勾勒出北极熊的轮廓。刘佳梁站在原地没动，浑身缠满数据线的样子像个提线木偶。他左眼的机械瞳孔不断缩放，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这次...换我保护你。"他的声音带着电子设备特有的失真，嘴角却扬起一个林小鹿熟悉的弧度。那是他直播时惯用的"男友笑"，此刻在布满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林小鹿踉跄着爬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保护？"她声音发抖，"你他妈把我当实验品养了三年！"抬手就要扯断最近的数据绞索。

"别碰！"刘佳梁突然剧烈抽搐，机械义眼爆出一串火花。林小鹿愣住，发现自己的动作让他太阳穴的伤口开始喷血。

共感系统。她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右手——皮肤下隐约有橙色光流在窜动。那些神经纤维正顺着血管生长，与刘佳梁的痛觉完全同步。

环形屏幕突然亮起，显示出一段加密视频。十八岁的刘佳梁穿着病号服，正往自己后颈注射橙色药剂。日期显示是三年前，林小鹿直播摔伤后的第三小时。

"北极熊计划第零号实验体。"视频里的刘佳梁对着镜头举起注射器，声音比现在清亮许多，"自愿接受神经改造，建立与林小鹿的永久共感连接。"

林小鹿呼吸一滞。画面切换到她昏迷的手术台，刘佳梁正用手术刀在自己太阳穴刻下"LX"的摩斯密码。血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伤疤是锚点。"现实中的刘佳梁轻声说。他的机械义眼突然投射出全息影像——三年来林小鹿每次情绪崩溃时，他后颈植入体都会同步亮起的橙色光芒。

林小鹿膝盖发软，不得不扶住控制台才没跪下去。那些她以为是巧合的瞬间：深夜莫名收到的热可可，直播时突然修复的设备故障，甚至黑粉攻击时神秘消失的恶评...全是刘佳梁通过共感系统在暗中干预。

"为什么？"她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刘佳梁试图往前走，数据绞索却猛地收紧。他闷哼一声，机械臂的液压管爆出几滴蓝色液体。"董事会...要清除你摔伤那天的记忆。"他喘着气解释，"那段直播事故...藏着他们用素人做脑机实验的证据。"

通风管突然传来金属变形的声音。林小鹿抬头，看见天花板正在缓慢下压。倒计时不知何时重新启动，现在显示【00:29】。

"没时间了。"刘佳梁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数据绞索深深勒进他的机械臂，"神经切割刀...能切断连接！"

林小鹿看向装备箱里那把刻着"LX&LP"的小刀，突然明白过来——这不是武器，是刘佳梁留给她的逃生工具。切断神经连接就能停止共感，让她免受服务器过载的冲击。

但代价是他的命。

"放屁！"她抓起切割刀，却在触碰瞬间看到新的记忆碎片。刘佳梁深夜独自在机房，用这把刀反复测试自己的痛觉阈值。画面闪回太快，但她清楚看见他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测试刀痕。

倒计时跳到15秒。整个机房开始震动，数据绞索发出高频震颤。林小鹿突然冲向刘佳梁，在数据绞索的缝隙间精准抓住他的左手。

"要死一起死。"她直接把神经切割刀插进自己锁骨下的密钥接口。

剧痛炸开的瞬间，她看见刘佳梁的瞳孔骤然放大。共感系统超负荷运转，两人的神经纤维在空气中具象化，像发光的藤蔓般纠缠在一起。林小鹿皮肤下的北极熊图腾突然活了，每一根毛发都竖起变成数据流。

"你疯了吗？"刘佳梁的机械音都变了调，"这样记忆会——"

"我知道！"林小鹿吼回去。她另一只手抓住数据绞索，任由那些金属丝割破手掌。血滴在地面形成微型电路图，与刘佳梁脚边渗出的蓝色液压油混在一起。

倒计时5秒。刘佳梁突然用尽全力把她往通风管方向推。"跑！"机械义眼疯狂闪烁，"克隆体带着初始记忆芯片...找回来..."

林小鹿死死攥着他的手不放。后颈植入体突然发烫，一段被删除的记忆强行涌入——十八岁的刘佳梁跪在董事会面前，额头抵着枪管说："用我的脊髓液培养神经纤维...但别碰她的记忆。"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整个机房陷入黑暗。林小鹿感到有冰冷的金属触须爬上脊椎，后颈突然浮现出红色指令纹路。最后看到的，是刘佳梁机械义眼里跳动的北极熊代码，和她锁骨下渐渐熄灭的橙色光芒。

林小鹿在黑暗中摸索着爬起来，指尖触到地面黏腻的液体——是血和液压油的混合物。通风管传来金属扭曲的呻吟声，她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停机。

"刘佳梁？"她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撞出回声。没有应答，只有某种电子设备重启的"滴答"声。

后颈突然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林小鹿伸手摸到皮肤下凸起的纹路，那串红色指令正在发热。她眼前闪过代码残影——北极熊计划的完整流程图，最后指向某个坐标。

"警告：记忆芯片已激活。"机械女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林小鹿猛地转身，看见环形屏幕上跳动着绿色进度条，下方小字显示【克隆体同步率87%】。

通风管盖板突然被撞开。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女跌在她脚边，手里紧攥着发蓝光的芯片。林小鹿的呼吸凝固了——那张脸和她十八岁时一模一样。

"快走..."克隆体咳出蓝色液体，把芯片塞进她手里，"他们在用共感系统反向追踪——"

整面金属墙突然爆出电光。林小鹿本能地护住克隆体，后颈纹路骤然发烫。剧痛中她看见自己手臂浮现出和刘佳梁相同的机械纹路，皮下组织正在金属化。

"神经链接还在。"克隆体挣扎着指向她锁骨，"切断它...用芯片..."话音未落，她的瞳孔突然扩散，皮肤下泛起不自然的蓝光。

林小鹿攥着芯片扑向控制台。进度条已经跳到92%，屏幕角落闪过刘佳梁被数据绞索缠绕的实时画面。他的机械义眼完全熄灭，但嘴角还保持着那个"男友笑"的弧度。

"你他妈别想再替我决定！"她吼着把芯片插进控制槽，右手直接捅进还在冒电火线的接口。剧痛让视野变成血红，但她在眩晕中清晰听见"咔"的一声——是共感系统强制解除的机械音。

黑暗再次降临。这次林小鹿听见了心跳声，两种频率正逐渐分离。克隆体的手突然抓住她手腕，力气大得不像将死之人。

"看仔细..."克隆体把染血的手指按在她眼皮上，"他们删掉的从来不是你的记忆——"

爆炸般的白光中，林小鹿看见三年前的真相：直播镜头外，举着抗议牌冲进演播室的根本不是什么黑粉，而是穿着研究员制服的刘佳梁。他额头的伤口还在流血，却拼命指着她身后某个设备。

记忆突然切换到她昏迷后的手术室。戴着北极熊徽章的男人正往她脊椎注射橙色液体，而真正的刘佳梁被按在观察室里，机械义眼第一次亮起蓝光——

"那是他原始记忆。"克隆体的声音开始飘忽，"董事会...要清除的是他反抗的证据..."

林小鹿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脸上。克隆体正在融化，像被阳光直射的雪人。她拼命想抓住对方，却只捞到一把闪着数据的蓝色结晶。

"去找..."克隆体的嘴唇已经透明，"他留给你的..."

结晶突然全部飞向控制台。林小鹿扑过去时，整个机房突然亮如白昼。环形屏幕上，北极熊计划的LOGO正在燃烧，露出底下被掩盖的一行小字：

【LX&LP终极指令：格式化所有实验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