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北极熊

警报声像把钝刀锯着林小鹿的耳膜。环形屏幕上血红的倒计时跳到【29:59】，每跳一秒，机房顶部的金属梁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踉跄着爬起来，手按在控制台上黏糊糊的——是克隆体融化后留下的蓝色结晶，正被系统吸收成发光的细流。

"警告：记忆格式化程序已激活。"机械女声从四面八方压下来，"目标：北极熊计划所有备份数据。"

林小鹿盯着屏幕角落刘佳梁被数据绞索缠绕的实时画面。他的机械义眼完全熄灭，嘴角却还挂着那个该死的"男友笑"。她突然明白了什么，扑向控制台时差点被地上的液压管绊倒。

"你他妈耍我？"指甲抠进控制台裂缝，她对着空气怒吼，"终极指令是冲他去的？"

裂缝里窜出的数据流突然缠住她手腕。剧痛中浮现出一段全息记录：十八岁的刘佳梁跪在手术台前，正往自己后颈注射橙色液体。画面外有声音说："初始克隆体LX-0已就位，记忆移植成功率87%。"

林小鹿呼吸一滞。克隆体临死前塞给她的芯片突然在掌心发烫，烫得她看清上面刻着"LP-1"——不是她的编号，是刘佳梁的。

通风管爆裂的瞬间她本能地翻滚躲避，后脑勺还是被飞溅的金属片划出血痕。温热的血顺着脖子流进衣领，和之前克隆体的蓝色液体混在一起，皮肤火辣辣地疼。抬头看见环形屏幕上的倒计时变成了【27:33】，进度条却诡异地回退到86%。

"双向污染警告。"机械女声突然变调，"检测到未授权神经链接。"

林小鹿愣住，发现自己的右手正在金属化。皮肤下浮出和刘佳梁如出一辙的机械纹路，橙蓝两色光流在血管里打架。她突然咧嘴笑了，染血的虎牙在警报红光里白得刺眼。

"污染？"她攥着芯片往主接口捅，"我们早就脏透了！"

插入的瞬间整个机房像被扔进碎纸机。控制台炸开的电火花舔过她下巴，烧焦了几缕头发。剧痛让视线模糊，但她在眩晕中看见记忆碎片像爆米花般炸开——

白色实验室里，刘佳梁额头抵着枪管，机械义眼还没装。他太阳穴的"LX"疤痕新鲜渗血，声音却稳得可怕："用我的脊髓液培养神经纤维，但别碰她的记忆。"

画面突然切到黑暗的仓库。林小鹿看见自己昏迷在手术台上，而穿白大褂的男人正往她脊椎注射橙色药剂。观察室里，真正的刘佳梁突然暴起，机械臂砸碎防爆玻璃时割得自己血肉模糊。

"看看他们真正想删除的是什么。"记忆里的刘佳梁说。他的影像在数据风暴中时隐时现，机械义眼蓝光微弱得像快没电的玩具。

林小鹿突然弯腰干呕。不是生理反应，是记忆融合带来的认知颠覆——三年里她每次直播事故后"恰好"出现的维修工，深夜自动送到的热可可，甚至那次险些让她毁容的"黑粉袭击"...全是董事会清除记忆的幌子。

倒计时跳到【15:07】，环形屏幕突然裂开蛛网纹。林小鹿的左眼视野开始闪烁刘佳梁的机械视觉——她看见自己跪在控制台前，半边脸爬满红色指令纹路，像个正在被格式化的机器人。

"警告：神经链接超载。"

她充耳不闻，直接把手捅进冒电火线的接口。皮肉烧焦的味道混着血腥味冲进鼻腔，但数据绞索终于松动了。刘佳梁的身体像断线木偶般滑下来，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林小鹿扑过去时被数据流绊倒，膝盖磕在金属地面疼得眼前发黑。碰到刘佳梁的瞬间，最后一段记忆强行灌入——

暴雨夜的天台。刘佳梁浑身是血地挡在她前面，机械臂被子弹轰得零件四溅。他笑着对举枪的白大褂说："你们搞错了，北极熊计划第零号实验体...从来都是我。"

记忆里的枪声和现实中的金属断裂声重叠。林小鹿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徒手扯断了三根数据绞索。断裂的金属丝在掌心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但刘佳梁颈部的束缚环终于"咔"地弹开。

"这次我要自己选结局。"她嘶哑着说，眼泪滴在浮现机械纹路的手背上，发出"滋"的轻响。

整个机房突然陷入诡异的安静。倒计时停在【00:47】，环形屏幕上的北极熊LOGO正在燃烧。林小鹿喘着粗气看向刘佳梁，发现他的机械义眼微弱地闪了闪。

希望刚冒头就被掐灭。红色指令纹路突然从她后颈窜到左脸颊，像活物般蠕动。剧痛中她看见控制台裂缝里爬出数据触须，正朝刘佳梁的太阳穴疤痕移动。

林小鹿想扑过去阻拦，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僵住。红色指令正在接管她的运动神经，视野边缘开始闪现陌生画面——

穿着病号服的"自己"在纯白房间里画画，画的是从没见过的海滨小镇；另一个扎脏辫的"林小鹿"正在拆解机械义眼；还有个穿实验室制服的"她"对着监控比口型："别相信LP-1"。

"这他妈...又是什么..."林小鹿挣扎着往前爬，红色纹路已经侵蚀到左眼睑。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看见刘佳梁的机械义眼里，北极熊代码突然重组成了三个字母：LX-0。

林小鹿的视网膜上炸开一片雪花噪点，红色指令纹路已经爬满左半边脸。她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相互撕咬。机房突然响起新的机械音，这次是刘佳梁的声线，但带着电子设备特有的电流杂音："LX-0协议启动......记忆防火墙破损率89%......"

她猛地转头，看见自己金属化的右手正不受控制地掐向刘佳梁的咽喉。指甲离他喉结还剩三厘米时突然停住，皮肤下的橙色光流像被激怒的蛇群般暴起，与蓝色数据链撕咬成一团。剧痛让林小鹿眼前发黑，却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两个声音——她的尖叫和刘佳梁的电子音重叠在一起："走......快走......"

环形屏幕突然爆出刺眼的蓝光，所有北极熊LOGO碎成发光的代码雨。林小鹿在强光中眯起眼睛，看见雨滴里浮动着无数记忆碎片：扎脏辫的自己把机械义眼按进眼眶；穿病号服的自己用血在墙上画满北极熊；最可怕的是穿着白大褂的"林小鹿"，正俯身给手术台上的刘佳梁注射橙色液体。

"这不可能......"她刚开口就被灌了满嘴铁锈味，才发现自己咬穿了嘴唇。红色指令趁机又侵蚀了右耳轮廓，皮肤下传来芯片植入的细微震动声。

倒计时突然跳到【00:11】，机械女声变得断断续续："最终......格式化......"整个机房开始垂直坍塌，天花板像被无形巨手撕开的锡纸。林小鹿扑在刘佳梁身上，后颈突然传来剧痛——有东西正从她脊椎里抽出来，带出一串发光的橙色神经纤维。

"抓住我！"她嘶吼着去够刘佳梁垂落的手，却看见他机械义眼突然亮起刺目蓝光。即将相触的指尖爆出一圈数据涟漪，林小鹿的视野瞬间被灌入最后一段记忆：

白色房间中央，真正的刘佳梁被钉在十字形手术台上。他的机械义眼不翼而飞，太阳穴的"LX"疤痕正在渗血。穿白大褂的"林小鹿"举起电击器，笑着对监控镜头说："LP-1，你猜他为什么自愿当第零号实验体？"

记忆外的现实里，林小鹿听见自己脊椎传来清脆的"咔嗒"声。红色指令纹路突然全部转为橙色，后颈处有什么东西苏醒了——她看见自己抬起金属化的右手，精准掐住了正在坠落的刘佳梁的喉咙。

环形屏幕炸裂的前一秒，她看清了自己瞳孔里映出的东西：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两个旋转的北极熊LOGO，下方刻着小小的"LP-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