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裂痕

林小鹿的手指还贴着奶糖的包装纸，指尖残留着融化的黏腻感。海风从破碎的驾驶舱玻璃灌进来，吹得她发丝凌乱，却盖不住掌心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甜香。

快艇还在自动驾驶，仪表盘上那个机械女声一遍遍重复着坐标定位：“23°17'45"N, 117°21'36"E。”像是某种咒语，又像是一封四年前就写好的邀请函。

刘思鹿被机械臂送到了后舱隔离区，红光还在他脖子后面闪个不停。林小鹿没去管他，她的注意力全在手里这台崭新的游戏机上。

塑料外壳摸起来很冷，边缘还有点毛刺。她低头撕开塑封，指甲不小心刮破了包装纸，指尖沾了点粉色碎屑。这个动作太熟悉了——四年前，佳梁第一次送她礼物时，也是这样笨拙地拆开包装，最后把整盒巧克力都弄撒了。

“你不是最讨厌草莓味吗？”她记得自己当时这么问他。

“可你喜欢啊。”他笑着说，酒窝动了动，“我巴不得把整个草莓园都搬给你。”

林小鹿的手指突然停住了，心跳漏了一拍。

现在，她握着的这台游戏机，包装上印着一模一样的草莓图案。

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忽然变得沉闷，像是从她胸腔里传出来的。她深吸一口气，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股震动从掌心蔓延到心脏。倒影在屏幕上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看见自己的脸和四年前那个在直播间笑得花枝乱颤的女孩重叠在一起。

输入密码界面弹出来时，她呼吸频率变了。

第一次尝试：jialiang123。错误。

第二次：xiaoshuiguo（小水果）。错误。

第三次：luluxiaoludian（鹿鹿小鹿店）。错误。

错误提示跳出来时，她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流，像是有无数根冰针往骨头缝里钻。

“你不是最聪明的吗？”她听见自己在心里问，声音沙哑，“连直播带货数据都能一眼看穿，怎么会想不起他的密码？”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回忆。

佳梁教她编程时总说：“小草莓要专注。”他说这话时，总是用拇指轻轻擦过她手腕内侧。那里现在还留着一道烫伤疤，是那天他不小心碰翻了咖啡杯留下的。

“晚安小草莓。”她突然想起私信草稿箱里那条没发出去的信息。

她睁开眼，手指快速敲下密码。

成功。

屏幕一闪，跳转进一个空白界面，接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开始滚动。林小鹿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系统突然发出警报：“双身份验证失败，启动紧急协议。”

“什么？”她猛地抬头，发现快艇内部灯光开始频闪，和后舱隔离区的红光形成了某种共振。

她的心跳更快了。

数据流中跳出一张照片，那是四年前的自己，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草莓田边，背后站着刘佳梁。他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举着平板，正冲镜头比剪刀手。

林小鹿的瞳孔剧烈收缩，视线模糊了一下。后颈的冷汗浸透了衣领，像是有人在她背后泼了一盆冰水。

她死死盯着照片上的刘佳梁，突然发现他的左手小指上有一道细小的疤痕——那是去年直播时不小心划破的。

不对。

不对劲。

这张照片里的刘佳梁，分明穿着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衣服。那天他根本没划伤手指。

林小鹿猛地站起身，撞到了驾驶舱的控制台。仪表盘发出一阵嗡鸣，导航界面突然弹出七个新坐标点，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这是……”她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抚过屏幕上那些闪烁的光点。

就在这时，后舱传来一声闷响。

林小鹿回头，看到刘思鹿正蜷缩在角落里，身体不断抽搐。红光在他脖子后面疯狂闪烁，像是要爆炸一样。

“妈妈！”男孩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妈妈我不属于这里……我要回去……”

“回去哪儿？”她冲过去，蹲下身子看他。

刘思鹿抬起头，眼神涣散，虹膜的颜色在红色和蓝色之间来回切换。“那个地方……没有阳光……只有培养液……”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你是……移植仓里长大的吗？”

林小鹿愣住了，心跳几乎停止。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发抖。

男孩的后颈突然裂开一道缝，蓝光渗出来，像液态金属般流动。他伸手抓住林小鹿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你不是克隆……你是……”他的话没说完，红光突然暴涨，淹没了所有颜色。

林小鹿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几步撞到了旁边的道具柜。一堆草莓发卡滚落出来，在地板上散开，映出她扭曲的面容。

“你到底是谁？”她喘着气问，声音嘶哑。

男孩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慢慢恢复成红色，身体也不再抽搐。但那一瞬间，林小鹿分明从他脸上看到了陌生的神色。

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疼得厉害。

就在这时，游戏机屏幕又亮了。一个新的界面跳出来，文字闪烁着跳进她眼底：

【下一验证者已激活】

林小鹿的手指悬停在确认键上，迟迟不敢按下。

海风卷走了最后一丝草莓香气，取而代之的是消毒水般的电子气息。她低头看着屏幕，倒影中似乎闪过复制体的笑容。

她的后背靠在冰冷的舱壁上，手指僵在半空。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耳后一阵刺痛。

植入器的信号灯，正在慢慢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