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碎片的重逢

快艇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绳索拽住。林小鹿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都泛白了，可船身还是不由自主地往货轮方向偏。浪花拍打船尾的声音越来越急，像催命的鼓点。

"妈妈，这是唯一的路。"刘思鹿仰头看她，声音软软的，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林小鹿咬着嘴唇没说话，指甲缝里还沾着灯塔废墟里的铁锈渣子。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四年前的短信还在屏幕上亮着："survivors' cove，记得带最新款游戏机——爱你的佳佳。"

货轮的阴影压下来，甲板上那些草莓装饰在阳光底下泛着塑料的光，看着特别假。

"抓紧了。"她低声说，把方向盘往左猛打到底。

可方向盘纹丝不动。

"自动驾驶模式启动。"机械女声从仪表盘里传出来，"目的地：23°17'45"N, 117°21'36"E。"

林小鹿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甲差点抠进皮革里。

"妈妈。"刘思鹿伸手拉她袖子，"你看。"

他指着货轮甲板中间，那里摆着个破旧的直播支架，上面还挂着个草莓气球，风一吹就晃荡。旁边堆着几台老式摄像机，镜头盖都没盖。

林小鹿瞳孔猛地一缩。

那场景，和记忆里某个画面完全重合。

三年前，他们第一次直播时也是这样的早晨。佳梁用零花钱买了一堆草莓糖分给粉丝，自己却躲在角落啃冷馒头。那天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站姿跟现在甲板上那个人影一模一样。

"别怕，他是哥哥。"刘思鹿突然说。

林小鹿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走下舷梯。阳光直射在他脸上，酒窝清晰可见——那是只有刘佳梁才有的特征。

"小草莓，上来吧。"他伸手示意。

林小鹿整个人往后一缩，后背撞上驾驶舱玻璃，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你怎么知道……"她喉咙发紧，声音卡在那儿。

"你忘了？"复制体笑了笑，嘴角那个酒窝动了动，"每次你不高兴，我都会叫你小草莓。"

林小鹿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妈妈，别怕。"刘思鹿抓着她手腕，"他是佳哥留给我的礼物。"

林小鹿猛地甩开他的手："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男孩愣住了，红光在后颈一闪一闪。

复制体轻笑一声："思鹿说得对，我是你给他准备的礼物。"他蹲下身子，平视着刘思鹿，"还记得吗？那年你发烧，我抱着你去医院。路上你说想吃草莓冰淇淋，我就跑了三条街给你买。"

刘思鹿的眼眶突然红了，红光也跟着暗下去。

林小鹿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些细节，除了她和佳梁，没人知道。

"你撒谎。"她咬牙切齿地说，"佳梁早就……"

"早就死了是吗？"复制体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个老旧的平板，"要不要看看真正的真相？"

他按下播放键。

画面跳转到四年前，彩色马赛克中浮现出年轻版的林小鹿。她正往一个少年额头贴退烧贴，那人正是十八岁的刘佳梁。

"要记得吃早饭。"视频里的佳梁说，声音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林小鹿浑身发抖，摸出口袋里的奶糖。包装上印着草莓图案，和视频里的一模一样。

"你从哪拿到这个的？"她声音发颤。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思鹿是怎么来的吗？"复制体把平板收起来，又递给她一台崭新的游戏机，"来验证吧，就像你刚才想的那样。"

林小鹿盯着游戏机，指尖微微发抖。

"你觉得思鹿是怎么来的？"复制体靠在生锈的直播支架上，"你以为他是唯一的备份？"

话音未落，刘思鹿突然发出急促的电子音，红光开始不规则闪烁。

林小鹿看到他后颈有微弱的蓝光渗出，像极了灯塔里消散的那个七岁克隆体。

"现在轮到你选择了。"复制体的手掌贴上她发烫的脸颊。

林小鹿猛地推开他，后退几步撞到货轮栏杆。海风卷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她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波光里碎成千万片。

"警报！自动脱离程序启动！"快艇内部响起刺耳的提示音。

机械臂突然弹出，把刘思鹿推向驾驶位。男孩的红光亮度达到临界点，像是要炸开一样。

"妈妈！"他喊了一声，混着电流杂音。

货轮和快艇的距离正在拉大，复制体的手指勾住她的手腕。

"别走。"他说。

林小鹿抬头看他，眼里蓄满泪水。

"你到底是谁？"她问。

"我是你最爱的人。"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海风卷起林小鹿的长发，将一缕若有若无的草莓香气吹向远方。

她低头看向掌心，半块奶糖正在体温中缓缓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