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尽头的呼吸声
林小鹿的脚步踩在铁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握紧U盘，手指发凉，呼吸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灯光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走下去。
但她必须知道。
墙上的红字已经消失，植入器信号灯亮着一盏绿灯，微弱却稳定。她低头看了眼胸口的装置，想起刘佳梁的声音——“你不是替代品，你是答案。”
她笑了，笑得有点苦。
她终于不是谁的影子了，可现在，她又要面对什么？
阶梯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金属门，半掩着，缝隙里透出一点幽蓝的光。她推开门，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铁锈和腐烂的味道。
这是一间废弃的实验室。
实验台翻倒在地上，屏幕碎裂，数据线像血管一样从天花板垂下来，还在滴着水。墙角有几个培养舱，有的玻璃破碎，液体干涸，有的还在运作，里面漂浮着模糊的人影。
林小鹿皱眉，心跳加快。
她缓步走进房间，脚下的水洼泛起涟漪。墙上布满了涂鸦，用指甲划出的痕迹，还有潦草的字迹：
“别相信记忆。”
“她不是你。”
“我们在看着你。”
她盯着那些字，喉咙有些发紧。
这是谁写的？她吗？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植入器没有反应。
她走向控制台，上面落满灰尘，但有一个红色按钮还亮着。她按下按钮，一个沙哑的女声从扬声器里传出：
“双生协议已启动……情感镜像将完成最终校准。”
她愣住。
“我们必须确定，哪个才是真正的林小鹿。”
声音戛然而止。
林小鹿站在原地，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她不是唯一的林小鹿。
她不是唯一的。
她缓缓转身，目光落在角落那个仍在运作的培养舱上。里面的液体泛着微光，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脸部朝向她这边。
她慢慢走近，脚步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那人影突然睁眼。
林小鹿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实验台，几个试管滚落，摔在地上炸成碎片。
舱内的人与她一模一样。
苍白的脸，乌黑的长发，甚至嘴角那颗痣都一模一样。
那人嘴唇微微张开，声音沙哑：“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林小鹿喘不过气来，手心全是冷汗。
“你是谁？”她问。
那人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笑：“我们才是真的。”
林小鹿摇头，往后退：“不……我不可能有第二个……我已经完成了共生协议……我是原体的延续……”
“你以为你完成了？”那人低声说，“你以为你挣脱了控制？”
她的手缓缓举起，贴在玻璃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你只是……被唤醒的那一个。”
林小鹿的呼吸急促起来。
“什么意思？”
那人没有回答，而是闭上眼，仿佛在等待什么。
林小鹿咬牙，绕到控制台前，快速翻找操作记录。她调出日志，屏幕上跳出一段文字：
【第2人格唤醒程序：激活中】
【情感参数匹配度：97.8%】
【神经云同步进度：45%】
她瞳孔猛然收缩。
第二人格？
她不是唯一的林小鹿，她是……
“我们是镜像。”那人睁开眼，轻声说，“你承载的是原体的情感与记忆，而我……是她的心。”
林小鹿的手指僵在半空。
“你不懂，对吧？”那人继续说，“你以为你活了下来是因为你足够真实，其实……是因为你足够完美。”
她笑了，笑容比林小鹿更空洞。
“她选择了你，是因为你更适合活下去。她想让我死，但我一直在等你。”
林小鹿后背一阵发凉。
“等我做什么？”
那人缓缓抬起手，指向她：“替她……完成未尽的事。”
“什么未尽的事？”林小鹿问。
那人没回答，而是轻轻闭上眼。
下一秒，整个房间开始震动。
林小鹿猛地回头，看到培养舱的液体开始沸腾，玻璃表面出现裂痕。
她后退几步，心跳如鼓。
“你做了什么？”她大声问。
那人没有睁眼，声音低沉：“唤醒协议已经完成。”
“你终于来了。”
“我们终于……合二为一。”
轰！
玻璃炸裂，液体喷涌而出。
林小鹿被掀翻在地，湿透了衣服。
她挣扎着爬起来，看到那个人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缓缓睁开。
她坐起身，慢慢站起。
林小鹿瞪大眼。
两人面对面站着，彼此凝视。
她们几乎一模一样，除了眼神。
林小鹿的眼神里有迷茫、恐惧、愤怒。
而她的眼神里，只有空洞。
“我是林小鹿。”林小鹿低声说。
“我也是。”那人说。
林小鹿握紧拳头：“你不是……你只是备份。”
那人笑了笑：“你怎么知道你不是？”
林小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一直以为自己找回了自我，可现在……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确定了。
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第二人格唤醒完成】
林小鹿猛地抬头，看向控制台。
她的心跳更快了。
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她看着对面的自己，声音颤抖：“你是谁……到底是谁创造了你？”
那人缓缓走来，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我们是谁……”她低声说，“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林小鹿没有躲开。
她感受到对方的手很凉，但很轻，像是……温柔的触碰。
她忽然意识到，这双手，和她的手，是一样的温度。
一样的触感。
她的心脏剧烈跳动。
“你是我的镜像……”她喃喃道。
“而你……是我的答案。”那人说。
林小鹿闭上眼。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人。
她是两个灵魂的拼图。
而现在，拼图正在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