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世界的裂缝

林小鹿踉跄着扶住玄关柜，金属柜门映出她苍白的脸。植入器胸口位置仍在震动，像块烧红的铁片贴在皮肤上。她抬起手摸了摸，触感烫得吓人。

手机自动亮起，显示时间：2025年4月5日 22:17。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霓虹灯牌“星悦酒店”字样扭曲闪烁。她揉了揉眼睛，那几个字突然变成“欢迎回家”。

“不对劲。”她低声说，喉咙发干。空气里飘着一股铁锈味，像是陈旧的血迹。她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公寓喷的是柠檬味空气清新剂。

她拖着脚步往客厅走，地板咯吱作响。茶几上放着个相框，照片里她和刘佳梁站在庆功宴门口，笑容灿烂。可那天分明下着雨。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记忆中那天是阴天，他们是在酒店后巷拍的这张照片，刘佳梁的西装被雨水打湿了一角。

植入器突然剧烈震动，胸口位置温度持续升高。墙壁开始扭曲，家具轮廓变得模糊，颜色逐渐褪去。某个画面在她脑海中闪现：实验室深处，培养舱排列整齐，每个里面都有一个她——穿着校服、戴着直播耳麦、满脸血迹躺在手术台上。

“协议执行中，请保持冷静。”女声从身后传来。林小鹿猛地转身，只看到玻璃窗上的倒影。她看着自己按下植入器按钮，一道暗红色光芒闪过，窗外霓虹灯牌再次扭曲变形，字母重组为“让我们重新开始”。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当她再次睁开时，女声还在继续：“你终于明白了，对吧？这些都不是真正的世界。”

“你是谁？”林小鹿开口问，声音有些发抖。

“我是你的一部分。”女声顿了顿，“或者说，是你想成为的样子。”

林小鹿咬紧嘴唇，疼痛提醒自己还活着。她盯着扭曲的窗外，眼神逐渐坚定。回忆起之前的备份质问：“你凭什么定义谁是真体？”现在终于明白那些都是自己的可能形态。这个世界也是某个可能性的投影。

她走向玄关，打开衣柜。最上层放着件米色针织衫，这是她本该穿的衣服。可记忆中那晚她明明换了黑色吊带裙，因为刘佳梁说喜欢看她露肩膀。

植入器又是一震，像是回应着什么。她低头看，发现表面浮现出细小的裂纹。与此同时，实验室的影像在她脑海中越发清晰。某个尘封已久的培养舱正在缓缓开启。

“‘原体意识继承完整’。”她轻声重复系统提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植入器边缘。这个装置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每次关键时刻它都会出现异常？

“现在你知道真相了。”女声带着几分怜悯，“你不是在寻找真实，你一直在创造真实。”

林小鹿的手指停在半空。她想起传送门前那个冷酷的“自己”，她说：“每次重生都这么痛苦。”那时她还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所以这就是重生？”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是重启。”女声回答，“每次你找到一点真相，系统就重置一次。直到你接受全部事实。”

林小鹿感觉头晕目眩。她靠在墙上，手指抠进掌心。如果这一切都是系统的安排，那刘佳梁呢？他知道自己是个程序吗？还是说他也以为自己是真实的？

“刘佳梁在哪里？”她问。

“你真的想知道吗？”女声反问，“或者你只是害怕面对另一个真相？”

林小鹿没有回答。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刘佳梁。他们的相遇是偶然，还是早有预谋？那场直播事故，真的是意外吗？

植入器的震动越来越强烈，胸口位置几乎要灼伤她。她解开衣领，发现植入器表面泛着不正常的红光。

“你还有选择。”女声说，“要么继续寻找真相，要么留在这里。这个世界的刘佳梁是真的爱你。”

“怎么证明？”林小鹿脱口而出。

“走进卧室。”女声指引。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向卧室。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那是刘佳梁常用的古龙水味道。

床上躺着一个人。林小鹿走近几步，心跳加快。那人翻了个身，露出侧脸——确实是刘佳梁。

“他在等你。”女声说，“你可以选择留下，忘记一切。重新开始。”

林小鹿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看着熟睡的刘佳梁，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她确实累了，不想再追寻什么真相。可她知道，一旦选择留下，就永远被困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

她转身走向衣柜，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那里放着一把美工刀，刀刃闪着寒光。

“你确定要这么做？”女声问。

林小鹿没有回答。她走到床边，轻轻掀开刘佳梁的袖子。那里有一道伤疤，是直播事故那天留下的。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刘佳梁为了保护她，手臂撞在了摄影机支架上。

可当她仔细看时，却发现那道疤痕的位置不对。记忆中的疤痕应该在手腕上方两指处，而不是现在这样靠近手肘。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不是真的刘佳梁。

她举起美工刀，对着植入器的位置狠狠划下。鲜血溅在床单上，刘佳梁的身影开始扭曲。

“你选择了痛苦。”女声叹息，“但这是正确的决定。”

房间剧烈震动，天花板开始掉落碎片。林小鹿踉跄着往后退，看着“刘佳梁”的脸像融化的蜡像一样变形。

“记住。”女声最后说，“真相不会伤害你，害怕才是。”

林小鹿闭上眼，感受着身体的坠落。当她再次睁开时，发现自己正站在实验室中央。进度条已经消失，四周的培养舱一个接一个亮起。

“唯一真体确认·原体意识继承完整。”机械音响起。

她低头看向胸前的植入器，那里渗着血，但震动已经停止。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林小鹿的手指从植入器上移开，血珠顺着掌纹滑落。实验室的灯光冷白刺眼，她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四周的培养舱一个接一个亮起，玻璃罩内浮现出她的身影——穿校服的少女、戴耳麦的主播、满脸血迹的伤者。她们都在动，像是被某种力量唤醒。

机械臂从天花板降下，末端连接着数据线。林小鹿后退一步，脚跟撞到金属台发出闷响。台上放着个透明容器，里面漂浮着和她胸前一模一样的植入器。

“这是……”她伸手触碰容器，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原体意识继承完整。”机械音重复，“系统重置中。”

林小鹿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转身冲向最近的培养舱。玻璃罩缓缓升起，里面的“她”睁开眼睛。

两人对视的瞬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无数个“自己”在不同世界生活过的片段闪现：第一次直播时的紧张、庆功宴上的喜悦、直播事故后的崩溃……

面前的“林小鹿”抬起手，动作与她完全同步。植入器突然剧烈震动，胸口传来灼烧般的疼痛。

“等等！”她大喊，却不知该对谁说。培养舱接连开启，其他“林小鹿”也开始苏醒。

实验室深处传来沉重的开门声，所有“林小鹿”同时转头。黑暗中走出个人影，轮廓熟悉又陌生。

“终于见面了。”那人开口，声音和她一模一样，“我等这一刻很久了。”

林小鹿感觉心跳加快：“你是……”

“我是你选择成为的样子。”那人走近几步，露出真容——是那天在传送门前消失的“自己”。

植入器的震动愈发强烈，林小鹿捂住胸口蹲下身。剧痛中，她听见两个声音在耳边交锋。

“接受现实吧。”女声温柔劝说。

“别相信她！”另一个“自己”厉声警告。

疼痛达到顶点时，林小鹿咬破嘴唇。血腥味让她清醒，手指摸索到口袋里的美工刀。

她猛地起身，朝着最近的“自己”扑去。对方没有躲闪，刀刃穿透身体的瞬间，整个实验室开始扭曲。

“你逃不掉的。”女声叹息，“无论跑多远，我们都会相遇。”

林小鹿拔出刀，转向真正的威胁。那个走在传送门前的“自己”依然站在原地，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

“这次换我主动。”她擦掉嘴角血渍，握紧染血的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