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酒遇雪松(三)
第三章:暴雨夜的偏角定理
九月末的傍晚,乌云像被揉皱的锡纸压在教学楼顶。
林澈抱着效果器往社团教室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回头时,看见顾承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白衬衫被风掀起一角,手里的实验报告被吹得哗哗响,像振翅欲飞的纸鸟。
“喂,冰山学霸!”林澈抬手用效果器敲了敲栏杆,“风能吹乱你的公式吗?”
顾承抬头,镜片上倒映着铅灰色的云。
他看见林澈红发被风吹得翘起,像团倔强的小火苗,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色小瓶——自从储物间那次后,他每天都会多带一支改良抑制剂。
“风速10.2米/秒,”他推了推眼镜,“会导致纸张受力不均,误差率增加3.7%。”
林澈翻了个白眼,正要开口,忽然听见远处滚过闷雷。
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瞬间连成雨帘。
他咒骂一声,转身就往楼梯跑——今天约了小夏加练新曲,可不能被淋成落汤鸡,更不能让雨水冲掉后颈的遮瑕膏。
然而跑到社团教室门口时,他才发现挂在门把手上的钥匙不翼而飞。
身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顾承抱着实验报告跑过来,发梢已经被雨打湿,雪松信息素混着水汽更显清冽。
“没带伞?”他开口时,一颗雨珠正好从屋檐坠落,砸在他锁骨下方,洇开小块水痕。
林澈挑眉:“不然呢?难不成你要借我?”他话音未落,顾承已经从背包里摸出一把黑色长柄伞,伞面展开时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两人站在屋檐下,雨水在脚边汇成小水洼,倒映出两张模糊的脸。
“一起走。”顾承将实验报告塞进背包,伞面倾向林澈这边。
雪松的气息突然近在咫尺,林澈这才注意到对方睫毛上沾着雨珠,像缀着碎钻的冷杉枝。
他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却听见顾承低声说:“躲什么,我又不会标记你。”
伞骨在风中轻轻震颤,林澈发现这把伞的偏角至少有70度,自己整个人都被罩在阴影里,而顾承右肩已经完全暴露在雨幕中。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白衬衫渐渐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你伞歪了。”林澈伸手去扶伞柄,却被顾承避开。
“没歪。”
顾承盯着前方的路,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根据三角形稳定性原理,这个角度能最大化遮挡面积。”
“得了吧,”林澈扯了扯他湿透的袖子,“你都快被淋成雪松味的落汤鸡了。”
顾承耳尖发烫,忽然想起上周在实验室。
“烈酒”看见“雪松”时也是这样扒拉笼子,用湿润的鼻尖去蹭对方的白毛。
他别开脸,却看见林澈睫毛上挂着的雨珠,突然想起生物课上学过的——人类泪腺分泌的泪液,pH值与Omega信息素受体的最佳适配值相近。
这个荒谬的联想让他喉结滚动,下意识将伞又倾了倾。
路过便利店时,林澈忽然拽住他的手腕:“停一下,我买包烟。”
顾承的皮肤在雨水冲刷下凉得惊人,却在相触的瞬间泛起细微的战栗,像被电流轻轻扫过。
便利店里的暖光映出两人湿漉漉的影子。
林澈叼着烟在收银台前翻找硬币,顾承则站在冷饮柜前,目光扫过玻璃上的雾气。
当他看见林澈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抑制剂贴片时,雪松信息素突然不受控地溢出——那是他明令禁止对方使用的劣质货。
“说了别用那个。”
顾承按住他拿贴片的手,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含有苯甲地那铵,会损伤腺体黏膜。”
林澈挑眉:“关心我?”他故意将烟凑近对方鼻尖,“怕我死了没人给你当实验品?”
顾承松开手,从背包里摸出个小铁盒:“给你。”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片银色贴片,边缘印着细小的雪松图案。
“改良版,”他盯着林澈后颈已经翘起的旧贴片,“用了纳米缓释技术,不会过敏。”
雨声突然变大,炸雷在头顶炸开。
林澈盯着铁盒里的贴片,想起储物间那支银色小瓶,忽然伸手扯下旧贴片扔进垃圾桶。
冷风吹过后颈,他微微战栗,却在顾承递来新贴片时仰起头:“帮我贴?”
顾承的指尖在空气中停顿三秒,像在计算某个复杂的方程式。
然后他轻轻拨开林澈汗湿的红发,指腹触到对方后颈皮肤的瞬间,雪松信息素骤然变得温热。
贴片贴上的那一刻,林澈听见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像雪松在雪后舒展枝桠。
“好了。”
顾承退后半步,伞骨在瓷砖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还剩九片,每周换两次。”
“遵命,顾医生。”
林澈叼着烟冲他笑,却在低头时看见顾承校服第二颗纽扣内侧的淡金色印记——那纹路竟和自己刚扔掉的旧贴片一模一样。
他瞳孔微缩,突然想起小夏说过的话:“Alpha对Omega的信息素会有生理记忆。”
雨势渐小,两人在教学楼分岔口停下。
顾承的右肩已经完全湿透,雪松信息素混着体温,竟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松脂暖香。
他将保温杯塞进林澈怀里:“姜茶,加热过的。”
“不是说怕我影响演出?”
林澈摸着保温杯上的 condensation(冷凝水),忽然凑近他耳边,“还是说...你担心的是别的?”
顾承的耳尖瞬间红透,他转身就走,声音里带着破音的慌张:“声带...低于36.5℃会影响喉部韧带!”
林澈看着他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忽然笑出声。
保温杯在掌心发烫,他揭开杯盖,看见里面漂着几片陈皮——是他上次在社团随口提过的口味。
雨幕中,顾承的白衬衫已经变成浅灰色,却依旧将伞保持着那个固执的偏角,像道永远倾斜向他的保护罩。
回到社团教室,小夏盯着他手里的保温杯:“哪儿来的?”
林澈摸着杯身上“顾承专属”的标签,想起刚才在便利店,顾承帮他贴贴片时指尖的温度。
窗外的雨又下大了,他忽然听见自己说:“从冰山上捡的。”
小夏挑眉:“得了吧,我看是火山上摘的。”
她拨弄着效果器旋钮,忽然哼起一段旋律,“你闻闻,这雪松味怎么还带着点甜?”
林澈笑而不语,低头看见保温杯底刻着的小写“lc”——那是他名字的缩写。
雨声中,他忽然想起顾承在储物间递药时耳尖的红,和此刻雨伞的偏角一样,都是藏在公式里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