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翼囚圣光（一）-h
第一章：宿敌的枷锁
圣殿议事厅内，穹顶高耸，七彩琉璃窗将天界之光过滤成庄严神圣的光柱，洒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焚香与古老羊皮卷的气息。
艾利安·晨星（Aelian Morningstar），光明教会最年轻的圣骑士长，身披流光溢彩的秘银铠甲，单膝跪地，聆听教皇的谕令。
他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雕塑般完美的侧颜，碧蓝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冰湖，倒映着圣坛上跳动的永恒圣火。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光明的具象——威严、纯净、不容亵渎。
“……艾利安，我的孩子，”教皇的声音苍老而沉重，回荡在寂静的厅堂。
“‘蚀心者’尤格萨隆的阴影正从远古的沉眠中苏醒，它的低语已腐蚀了人界的边境，深渊的裂隙也在不安地躁动。毁灭的气息，正笼罩三界。”
艾利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圣父，我将带领圣骑士团，净化一切污秽。光明终将驱散黑暗。”
他的声音清澈坚定，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不，孩子，”教皇缓缓摇头，眼中是深切的忧虑，“尤格萨隆的力量远超想象。它的苏醒是一场灭世之灾。天界议会与深渊的几位古老主宰……达成了暂时的停战协议。”
艾利安的身体瞬间绷紧，仿佛听到了最亵渎的言语。
他几乎无法控制体内澎湃的圣光，铠甲上的符文微微亮起。
“与……深渊合作？”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每个音节都像淬了火，“圣父，这违背了教义！光明与黑暗，绝无共存之理！”他的内心翻涌着惊涛骇浪。
合作？与那些以混乱、痛苦和毁灭为乐的恶魔？这简直是对他毕生信仰的践踏。
一丝迷茫，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他坚定的信念深处漾开涟漪——绝对的“非黑即白”，在灭世危机面前，是否真的牢不可破？
“这是不得已的抉择，艾利安。”
教皇叹息，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为了三界的存续，我们必须放下成见。深渊那边，也会派遣一位代表。你们二人，将组成‘誓约之矛’，共同寻找阻止尤格萨隆复苏的关键——‘源初星核’的碎片。这是唯一的希望。”
“代表？是谁？”艾利安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他脑海中闪过那些臭名昭著、力量滔天的恶魔领主名字，每一个都沾满了圣骑士和凡人的鲜血。
“深渊第七层的领主，‘慵怠之炎’莫里斯（Morris）。”
艾利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莫里斯！一个以玩弄人心、制造无尽痛苦为乐的强大恶魔，传说中他的火焰能焚毁灵魂，留下永恒的绝望。
与这样的存在同行？
艾利安感到圣光在体内激烈地冲撞，一种强烈的排斥感几乎让他窒息。
与此同时，在深渊第七层那灼热、硫磺味刺鼻的裂隙边缘。
莫里斯斜倚在他那由黑曜石和熔岩构成的巨大王座上，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捻着一朵用人界偷渡来的玫瑰炼成的、永不凋零的暗影之花。
他有着如夜色般深邃的黑发，几缕不羁地垂落在饱满的额前，猩红的眼眸半眯着，带着一种厌倦尘世的慵懒。
一对弯曲、覆盖着暗红鳞片的恶魔犄角从发间探出，身后一条末端带倒刺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地面。
他穿着看似随意却剪裁精良的暗红色丝绒长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周身弥漫着强大而危险的气息，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种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颓废感。
一个扭曲的深渊信使匍匐在他脚下，传递着来自深渊主宰的命令。
“合作？跟那群满脑子圣光、无趣透顶的鸟人？”莫里斯嗤笑一声，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玩味，“还要去找什么‘星核碎片’？麻烦。”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甚至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尤格萨隆醒了就醒了呗，打打杀杀几万年，不腻吗？不如听听新搞到的人界歌剧唱片……”
他最近迷上了这个，觉得比深渊的哀嚎交响曲悦耳多了。
“伟大的莫里斯大人，这是主宰们的共同意志……”信使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知道了知道了，”莫里斯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去就去呗。不过——”
他猩红的眼眸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希望他们派来的家伙别太死板，不然这一路得多无聊。”
他更好奇的是，近距离接触纯粹的圣光是什么感觉？
传说那光芒能净化一切黑暗，但他只觉得……嗯，大概会很刺眼？像正午的太阳？
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莫名有点期待那“刺眼”的感觉。
第一次会面，被安排在光暗力量交织、相对“中立”的破碎平原——一片因上古大战而空间结构不稳、漂浮着巨大岩石碎片的荒芜之地。
艾利安提前抵达，站在一块相对平稳的浮空巨石上，身姿挺拔如松。
他闭目凝神，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神圣而肃穆，将周围紊乱的暗影能量排斥在外。
他的佩剑“拂晓”悬在腰间，剑柄上的蓝宝石圣光流转，随时准备出鞘。
空间突然一阵剧烈扭曲，伴随着硫磺气息的浓烟和暗紫色的火花，一个传送门撕开。
莫里斯懒洋洋地迈步而出，姿态闲适得像是来郊游。他甚至还整理了一下根本没乱的袖口。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滋啦——！
如同冷水浇入滚油！艾利安体内的圣光瞬间本能地爆发，形成一圈耀眼的光环，神圣的能量如同实质的冲击波扩散开来。
空气被灼烧得噼啪作响。
“啧！”莫里斯反应极快，几乎是同时，浓郁的暗影能量从他体内涌出，形成一面流动的暗影护盾挡在身前。
圣光与暗影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和能量湮灭的爆响。
莫里斯被冲击力推得后退半步，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兴奋？
那光芒比想象中更“烫”，不仅仅是物理上的灼热，更像是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令人不适的“洁净感”，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都“漂白”一遍。
“见面礼真是热情啊，骑士长大人。”莫里斯站稳身形，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声音带着戏谑，但仔细听，能察觉一丝因圣光冲击带来的轻微喘息。
他看着艾利安，像在打量一件稀有的艺术品——完美、冰冷、光芒万丈，让人想……靠近一点，看看会不会被灼伤？
艾利安碧蓝的眼眸冰冷如万载寒冰，紧盯着眼前这个散发着浓郁邪恶气息的恶魔领主。
那完美的外表下，是深渊的污秽本质。
“莫里斯领主，”他的声音毫无温度，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收起你的轻佻。此行只为阻止灭世，任务完成后，你我仍是死敌任何不必要的举动，都将被视为挑衅。”
他的手按在了“拂晓”的剑柄上，圣光在剑鞘内嗡鸣。
“死敌？多伤感情啊。”
莫里斯夸张地叹了口气，尾巴却饶有兴致地轻轻摆动，“我们现在可是绑在一条绳上的……嗯，‘誓约之矛’？这名字可真够难听的。”
他无视艾利安警告的目光，向前踱了两步，好奇地打量着艾利安铠甲上流转的圣光符文，“你们天使都这么……亮晶晶的吗？晚上睡觉不会晃到自己？”
他试图靠近一点，想更清晰地感受那“刺眼”的光芒。
“站住！”艾利安厉喝，剑光一闪，“拂晓”并未完全出鞘，但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圣光剑气已横亘在两人之间，在地面犁出一道焦黑的痕迹，神圣的气息灼烧着空气。
“保持距离，恶魔。你的气息令圣光厌恶。”
艾利安感到对方靠近时，那股混杂着硫磺、血腥和某种奇异甜腻（像是人界糖果？）的气息让他体内的圣光更加躁动不安，如同遇到了天敌。
他必须用强大的意志力才能克制住净化对方的冲动。
莫里斯看着地上那道焦痕，又看看艾利安紧绷的下颌线和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憎恶，非但没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平原回荡，带着恶魔特有的磁性魅惑。
“真凶啊。好吧好吧，为了世界和平，我忍。”
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后退了一步，但红瞳中闪烁的却是浓浓的兴趣和探究，“不过，艾利安·晨星骑士长，这一路还长着呢。但愿你的圣光，能照亮我们找到那些无聊碎片的路。”
他刻意拖长了“艾利安”这个名字的尾音，带着一种玩味的亲昵。
艾利安冷哼一声，不再看他，转身开始检查悬浮平台上的导向水晶，输入第一块碎片的能量坐标。
他挺拔的背影写满了拒绝和疏离，金色的发丝在圣光的映照下仿佛流淌的黄金。
莫里斯则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艾利安一丝不苟的动作，目光扫过他握着水晶的、戴着秘银护手的手指，扫过他铠甲勾勒出的精瘦腰线，最后落在他背后收拢的、洁白无瑕的光之羽翼上。
那翅膀……真漂亮。像最上等的云朵和月光织就。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莫里斯混乱的脑海：摸一下会是什么感觉？会不会像碰到烧红的烙铁？还是……会有别的？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逗乐了，嘴角的弧度加深，慵懒地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尾巴尖愉悦地小幅度摆动。
“喂，冰块脸，”莫里斯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我们怎么去？用你那金光闪闪的翅膀飞？还是我开个深渊传送门？先说好，我的门里风景可不怎么好，可能有点……掉san值。”
他用了一个刚从人界学来的词。
“闭嘴，恶魔。”艾利安头也不回，声音冰冷，“使用教会提供的‘界域飞梭’。它由纯净的水晶和圣能驱动，足以承载我们穿越不稳定地带。收起你那些污秽的把戏。”
他启动了装置，一艘流线型、通体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梭形飞行器缓缓从虚空中浮现。
“哇哦，真够‘圣洁’的。”莫里斯吹了个口哨，带着明显的调侃，“希望它里面别全是消毒水味。”
他慢悠悠地走过去，在踏入飞梭舱门时，故意停顿了一下，猩红的眼眸斜睨着艾利安紧绷的侧脸，压低声音，带着恶魔特有的、充满诱惑力的沙哑低语：“别那么紧张，骑士长。我又不会吃了你……至少现在不会。”
艾利安猛地转头，碧蓝的眼眸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圣光不受控制地在他周身炸开一圈细小的光焰。
“登船！或者留下！”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莫里斯大笑着，毫不在意那灼人的圣光余波，率先踏入了散发着纯净光芒的飞梭内部。
艾利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圣光和对恶魔气息的本能厌恶，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去。
舱门关闭，界域飞梭化作一道流光，射向未知的虚空。
狭小的空间内，极致的圣光与浓郁的暗影气息无声地对抗、交融，预示着这段被迫同行的旅程，注定充满火花与……意想不到的变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