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翼囚圣光（二）
第二章：熔岩下的暗涌
界域飞梭在扭曲的次元通道中平稳航行，舱内却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艾利安端坐在驾驶席后方的冥想位置，身姿笔直如标枪，闭目凝神，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圣光，像一盏人形净化灯，努力驱散着舱内无处不在的、属于莫里斯的深渊气息。
那气息如同粘稠的阴影，带着硫磺的灼热、血腥的铁锈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陈年红酒混合着罂粟的甜腻感，顽固地侵蚀着纯净的空间。
莫里斯则占据了舱内最宽敞的沙发，毫无形象地瘫在上面，长腿交叠搭在控制台边缘（引得艾利安眉头紧锁）。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从人界弄来的魔方，修长的手指灵活转动，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更多时候是落在艾利安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玩味。
“我说，骑士长大人，”莫里斯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声音在安静的舱内显得格外清晰，“你就打算一路这么‘发光发热’到目的地？不累吗？要不要试试放松一下？我这儿有上好的深渊蠕虫干，嘎嘣脆，鸡肉味……”
他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小袋子。
艾利安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冰冷：“收起你那污秽的食物。冥想是对意志的锤炼。”
他心中烦躁，这恶魔的气息无孔不入，即使有圣光隔绝，也让他感觉像身处污浊的泥沼。
更让他心烦的是，对方那种肆无忌惮的打量，仿佛他是一件有趣的玩具。
“啧，无趣。”莫里斯撇撇嘴，收起了袋子，却突然凑近了一点，隔着圣光的屏障，猩红的眼眸直视着艾利安紧闭的眼睑，“喂，艾利安，你们天使……真的没有七情六欲吗？不会觉得无聊？不会想……找点乐子？”他的声音压低，带着蛊惑的磁性。
“比如，尝尝凡人的美酒，听听动人的音乐，或者……感受一下心跳加速的滋味？”
他故意让一丝极淡的、属于魅魔的诱惑气息逸散出来。
“嗡——！”
艾利安周身的圣光骤然暴涨，如同愤怒的火焰，将莫里斯逼退一步。
他猛地睁开眼，碧蓝的瞳孔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和一丝被亵渎的羞愤。
“恶魔！收起你肮脏的诱惑！再敢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我立刻净化你！”他握紧了“拂晓”的剑柄，手背上青筋隐现。
这恶魔竟敢……竟敢用如此低劣的手段试探他！
那瞬间掠过心头的、陌生的悸动，被他强行归咎于对邪恶本能的排斥。
莫里斯被圣光灼得呲了呲牙，红瞳中却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和更深的好奇。
反应真大啊……看来并非完全无动于衷？
“开个玩笑嘛，这么认真。”他耸耸肩，退回沙发，但尾巴尖愉悦地翘了翘，“不过说真的，你们那套清规戒律，活着有什么意思？连我收藏的人界歌剧都比你们的生活精彩一万倍。”
他打了个响指，一段悠扬却带着异域风情的咏叹调凭空在舱内响起。
艾利安眉头皱得更紧，这靡靡之音让他心烦意乱。“关闭它！或者我帮你‘净化’掉这个噪音源！”他厉声道。
“行行行，你是老大。”莫里斯夸张地捂住耳朵，音乐戛然而止，但嘴角的笑意未减。
他发现激怒这块“圣光冰块”是件相当有趣的事。
就在这时，飞梭的导航水晶发出急促的嗡鸣和红光！仪表盘剧烈闪烁！
“警告！侦测到高强度能量乱流！空间坐标异常偏移！预计撞击点：熔火之心遗迹外围！”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艾利安瞬间起身，冲到控制台前，手指在光屏上飞快操作，神情凝重。
“空间风暴！坐稳！”他话音刚落，飞梭猛地一震，如同被巨锤击中，剧烈翻滚起来！
“哇哦！这比深渊飙车还刺激！”莫里斯在沙发上被抛起，却兴奋地大笑起来，暗影能量自动护体，让他像粘在沙发上一样稳当。
艾利安无暇理会他，全神贯注地操控飞梭，圣光灌注到控制核心，努力稳定船体。
但风暴的力量远超预期，飞梭像一片落叶被卷入狂暴的熔岩能量流中！
“不行！护盾过载！准备迫降！”艾利安低吼。
飞梭拖着长长的能量尾焰，如同失控的流星，狠狠撞向一片翻滚着炽热岩浆、布满巨大黑色玄武岩柱的焦灼大地——熔火之心遗迹外围。
轰隆——！！！
剧烈的撞击！飞梭的能量护盾在最后一刻破碎，船体擦着滚烫的岩石滑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最终卡在两块巨大的黑曜石柱之间，冒着滚滚浓烟停了下来。
舱内一片狼藉，应急灯闪烁不定。
艾利安解开安全带，第一时间检查自身和装备。
他的铠甲上多了几道焦黑的擦痕，但并无大碍，圣光依旧稳定。
他立刻看向莫里斯的方向。
只见莫里斯不知何时已经优雅地站在了扭曲变形的舱门旁，连发型都没乱，正悠闲地掸着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技术不错嘛，骑士长，至少没一头扎进岩浆池里。”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只是经历了一次小小的颠簸。
艾利安没理他，迅速打开舱门。
一股灼热得足以融化钢铁的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充斥着硫磺和有毒气体的刺鼻气味。
下方是缓缓流淌的暗红色岩浆河，上方是弥漫着有毒烟尘的赤红天空。
他们被困在几根高耸石柱形成的狭窄平台上。
“根据最后偏移的坐标，‘源初星核’的一块碎片能量信号就在这片遗迹深处，但被强大的火元素和……某种扭曲的守护力量屏蔽了。”
艾利安看着手腕上闪烁的水晶探测器，沉声道，“我们必须徒步穿越这片区域。”
“徒步？在这种鬼地方？”莫里斯夸张地皱眉，嫌弃地看着脚下滚烫的岩石和远处流淌的熔岩。
“我的新靴子可是限量版！”他嘴上抱怨着，动作却不慢，指尖萦绕起暗影之力，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你可以选择留下。”艾利安冷冷道，拔出“拂晓”，圣光在剑刃上流淌，驱散着周围灼热扭曲的空气。
他率先跃下平台，稳稳落在一块相对安全的岩石上。
莫里斯撇撇嘴，轻盈地跳下，暗影在他脚下形成一层薄薄的隔热层。
“等等我啊，搭档。”
他故意拉长语调跟了上去。
遗迹内部如同巨大的熔炉迷宫，到处都是流淌的岩浆、喷发的蒸汽孔和摇摇欲坠的岩桥。
炽热的空气扭曲着视线，尖锐的岩石如同怪兽的獠牙。
艾利安走在前面，圣光开路，净化着毒气，照亮昏暗的路径。
他的每一步都精准而稳定，如同丈量过一般。
莫里斯则显得散漫得多，时而停下研究石壁上奇异的火焰纹路（“这抽象派风格不错”）。
时而被突然喷发的蒸汽柱惊得跳脚（“烫烫烫！这地方的设计师绝对有毛病！”）。
时而又被岩浆河中某种发光的晶石吸引（“嘿，艾利安，看那个！像不像超大号的红宝石？”）。
“专注任务，莫里斯！”艾利安第N次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落在后面、正试图用暗影触手去够岩浆里一块亮晶晶石头的恶魔领主，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们没有时间给你观光！”
“生活需要发现美的眼睛，骑士长大人。”
莫里斯收回触手，那块晶石在触碰到暗影的瞬间就化为了灰烬，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快走几步跟上。
“而且，我觉得我发现了比晶石更有趣的东西。”他猩红的眼眸看向前方一处狭窄、被浓密硫磺烟雾笼罩的通道口，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有‘小朋友’不太欢迎我们呢。”
艾利安立刻警觉，圣光凝聚。
果然，烟雾中传来低沉而充满恶意的嘶吼，几双燃烧着火焰的巨眼在烟雾后亮起。
沉重的脚步声震动地面——是熔岩巨魔！
三头如同小山般、由滚烫岩石和流淌岩浆构成的元素生物堵住了去路，它们咆哮着，挥动巨大的熔岩拳头砸来！
“净化污秽！”艾利安眼神一凛，毫无畏惧，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主动迎上！他身姿矫健，在巨魔狂暴的攻击中穿梭，“拂晓”圣剑每一次挥出都带起刺耳的破空声和耀眼的圣光斩击，狠狠劈砍在巨魔坚硬的岩石躯体上，留下焦黑的痕迹，溅起大蓬熔岩圣光对元素生物有额外的灼烧伤害，巨魔发出痛苦的咆哮。
“正面硬刚？真是光明磊落啊！”莫里斯的声音带着戏谑，他本人却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出现在一头巨魔巨大的头颅后方，动作轻盈优雅，指尖凝聚起一点深邃到极致的黑暗。
“不过，有时候，背后捅刀子效率更高哦~”他轻笑着，那点黑暗如同子弹般射出，无声无息地没入巨魔后颈的岩石缝隙。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那头巨魔的动作瞬间僵住，体表流淌的岩浆迅速黯淡、冷却、龟裂，最后如同被风化的沙雕般轰然垮塌！暗影之力直接侵蚀了它的元素核心！
“吼！！！”另外两头巨魔被同伴的死亡激怒，更加疯狂地攻击艾利安，其中一头甚至喷吐出炽热的熔岩流！
艾利安挥剑格挡，圣光护盾亮起，熔岩流撞在护盾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后退一步。
就在这时，另一头巨魔的巨拳带着万钧之力砸向他侧面！
“小心左边，冰块脸！”莫里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同时，数道暗影锁链如同毒蛇般射出，瞬间缠绕住砸向艾利安的巨魔手臂。
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被硬生生拽偏了方向，狠狠砸在旁边的岩壁上，碎石飞溅。
艾利安趁机反身一剑，圣光暴涨，将喷吐熔岩的巨魔头颅整个削飞。
金色的圣焰瞬间将其残躯吞没净化。
最后一头巨魔被莫里斯的暗影锁链束缚，发出不甘的咆哮。
艾利安没有犹豫，一道凝练的圣光之矛脱手而出，精准地贯穿了巨魔的胸膛核心。
战斗结束，通道口弥漫着焦糊味和元素消散的能量波动。
艾利安微微喘息，收剑回鞘，圣光收敛。他看向莫里斯，眼神复杂。
刚才那千钧一发的援手……“谢了。”
他声音低沉，有些不自然地道。
他内心极其矛盾，被宿敌所救，这感觉怪异极了。
但不可否认，没有莫里斯那精准的束缚，他可能会硬吃那一拳。
莫里斯收回暗影锁链，优雅地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掸掉一点灰尘。
他走到艾利安身边，猩红的眼眸带着促狭的笑意看着他：“不客气。不过骑士长大人，下次冲锋前，记得看看队友的位置？你那金光闪闪的，差点晃瞎我的眼，害我差点没瞄准。”
他凑近一点，故意吸了吸鼻子，“嗯？你身上有股……烤焦岩石的味道？看来圣光也不能完全隔绝这里的热情啊。”
艾利安下意识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管好你自己，恶魔。”
他避开莫里斯戏谑的目光，看向通道深处，“碎片能量源更近了，但干扰也更强了。小心点。”
他率先踏入依旧弥漫着硫磺烟雾的通道。
莫里斯看着艾利安略显僵硬的背影，红瞳中的笑意更深，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慢悠悠地跟了上去，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摆动。
刚才艾利安那声“谢了”和那一瞬间的窘迫，可比干掉一百头熔岩巨魔有趣多了。
这块坚冰，似乎也不是那么无懈可击嘛。
熔岩遗迹的炽热之下，某些东西，似乎正在悄然融化、滋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