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b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时,林辰的手腕正被粗砺的皮带勒出第三道血痕。

沈妄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指尖摩挲着他脚踝上未褪的淤青,像在欣赏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别乱动。”

沈妄的声音很轻,尾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医生说你需要静养。”

林辰侧过头,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得簌簌作响。

三个月前他还能站在画室里,让颜料沾满指尖,现在连抬臂都要忍受锁骨处骨折带来的钝痛。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用棉签蘸着碘伏,小心翼翼地涂抹他额角的伤口,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瓷器。

“沈妄,你放我走吧。”

林辰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不会报警,就当我们从来没认识过。”

沈妄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里带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他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林辰的耳廓:“我们怎么可能从来没认识过?林辰,你忘了吗?你说过要永远陪着我的。”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彼时他们还是大学校园里人人羡慕的情侣,林辰是美术系才华横溢的才子,沈妄是计算机系沉默寡言的学霸。

林辰记得沈妄第一次牵他的手时,指尖微微发颤;记得他在画室待到深夜,沈妄会提着热牛奶在楼下等到天明。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沈妄的爱变成了密不透风的囚笼。

他会删掉林辰手机里所有异性的联系方式,会在他和同学聚餐时打三十个电话催他回家,最后发展到撬开他画室的门锁,把他所有的画作付之一炬。

“你那幅画里的男人是谁?”沈妄当时红着眼问他,手里还攥着未燃尽的画布碎片,“为什么他的眼睛像在看你?”

林辰只是画了个街头艺人。

可在沈妄的世界里,任何靠近林辰的事物都是威胁,包括一片偶然落在他肩头的落叶。

这次骨折是因为林辰试图跳窗逃跑,从二楼摔了下去。

沈妄接住了他,却故意松了手,看着他重重摔在地上,骨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样你就跑不了了。”

沈妄抱着他,在他耳边低语,语气里是满足的喟叹,“你看,只有我会对你这么好,就算你想离开,我也会把你留在身边。”

林辰开始绝食。

沈妄就撬开他的嘴,一勺一勺地灌营养液,看着他呛得满脸通红,眼神里是病态的迷恋。

他会给林辰讲他们过去的事,讲第一次见面时林辰穿的白衬衫,讲他偷偷藏起来的、林辰画废的草稿,仿佛这样就能回到过去。

某天深夜,林辰趁沈妄睡着,用藏起来的碎瓷片割开了手腕。

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染红了洁白的床单,像一朵盛开的红玫瑰。

他看着天花板,第一次觉得如此平静。

沈妄发现时,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他抱着林辰,用毛巾死死按住伤口,眼泪砸在林辰的脸上,滚烫得惊人。

“不准死!林辰你不准死!”

他语无伦次地喊着。

“我错了,我改,你别离开我……”

林辰虚弱地笑了笑,抬手想碰沈妄的脸,却在中途垂落。

他最后看到的,是沈妄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面翻涌着绝望和疯狂,像一片即将吞噬一切的黑暗。

……

后来,沈妄把林辰的骨灰装在一个精致的盒子里,日夜带在身边。

他搬回了他们曾经住过的房子,里面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仿佛林辰只是出门散步了。

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放下。

沈妄抚摸着冰冷的骨灰盒,轻声说:“他说过要永远陪着我,不能食言啊。”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层,覆盖了门前的小径。

房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沈妄低低的、断断续续的呢喃,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像一首无人能懂的挽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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