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雾与快门声（四）

第四章：永远的雨天

沈漾的葬礼很简单。他的父母捧着骨灰盒，哭得几乎晕厥。林砚之站在最后一排，手里攥着那朵早已干枯的山茶花，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警察把沈漾的相机还给他时，镜头盖碎了，机身沾着泥土。林砚之把它带回家，放在书桌上，像供奉某个易碎的神明。

三天后，他打开了相机。内存卡里，最后一张照片是在泥石流发生前拍的。晨雾弥漫的山谷里，几株野生山茶花从岩石缝里钻出来，白色花瓣上沾着露珠，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照片的角落，有一行小字：“给砚之，看，绝境里也能开花。”

快门声仿佛还在耳边，林砚之忽然捂住脸，压抑了三天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他像个迷路的孩子，蜷缩在地板上，任由悲伤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出版社打来电话，说新书的样刊寄来了。林砚之没去取，任由那个包裹在收发室积满灰尘。他重新拉上了窗帘，把自己锁在黑暗里，仿佛这样就能回到沈漾没来过的日子。

但他做不到。阳台上还留着沈漾的折叠椅，茶几上有他没喝完的半杯咖啡，甚至冰箱里，还有沈漾买的、已经过期的牛奶。

某个深夜，他摸到相机，点开了相册。从第一次在蓝房子拍下的逆光发丝，到山坡上的笑容，再到最后那张山谷里的山茶花，每一张照片都带着温度。沈漾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痛苦的东西要对着光看。”

林砚之抱着相机，在黑暗里坐了一夜。天亮时，他走到书桌前，翻开了那本夹着干枯山茶花的摄影集。扉页上，沈漾写着：“送给林砚之，愿你的世界永远有光。”

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快门声停在了雨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