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雾与快门声（三）

第三章：裂缝里的光

林砚之的写作进度快得惊人。他开始在清晨拉开窗帘，会在沈漾来之前煮好咖啡，甚至会主动问：“今天想去哪儿拍？”

沈漾把这些变化都藏在相机里。有他对着电脑屏幕皱眉的样子，有他低头给窗台的仙人掌浇水的样子，还有一次，他趴在桌上睡着了，阳光落在他的发旋上，沈漾悄悄拍下，设置成了手机壁纸。

“下周我要进山一趟。”这天傍晚，沈漾一边擦镜头一边说，“导师说云雾山的晨雾里有野生山茶花，拍出来肯定很绝。”

林砚之正在切水果的手顿了顿：“危险吗？”

“放心，我跟着当地向导走。”沈漾笑得轻松，“最多三天就回来，给你带最新鲜的花。”

那天晚上，林砚之失眠了。他翻出沈漾洗好的照片，一张一张看过去。从最初那个陷在阴影里的自己，到后来站在阳光下的笑容，每一张照片里，都有沈漾留下的温度。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像小太阳一样闯进来的青年，已经成了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第二天沈漾出发时，林砚之把一个保温杯塞进他包里：“里面是热的姜茶，山里冷。”

沈漾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等我回来，给你看最棒的照片。”

沈漾走后的第一天，林砚之写完了新书的结局。主角走出了漫长的雨季，在一片山茶花田里遇见了等待他的人。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时，他对着电脑屏幕笑了很久，像完成了一场迟到三年的救赎。

第二天，他去了山坡上的茶花地。摘下一朵开得最盛的，夹进沈漾送他的摄影集里。风穿过花丛，带来远处的海浪声，他忽然开始期待沈漾回来时，会用怎样雀跃的语气描述山里的风景。

第三天清晨，林砚之被电话吵醒。陌生的号码，来自云雾山附近的派出所。

“请问是沈漾的家属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重，“昨天下午山里突发泥石流，他……”

后面的话，林砚之没听清。他握着手机站在原地，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得地板上的照片泛出刺眼的光。那些他笑起来的样子，他站在花田里的样子，忽然都变成了锋利的碎片，扎进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