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雾与快门声（二）

第二章：快门里的温度

沈漾成了蓝房子的常客。有时是清晨带着刚烤的海盐面包，有时是傍晚拎着从渔民那儿买来的新鲜海鱼，更多时候，他只是坐在阳台的折叠椅上，安静地摆弄相机，镜头却总在不经意间对准屋里的林砚之。

“你写的故事里，主角为什么总是在下雨？”这天下午，沈漾忽然开口。他刚把一沓洗好的照片摊在茶几上，其中一张是林砚之趴在窗边打盹，侧脸贴着玻璃，睫毛上沾着水汽。

林砚之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他的新书卡在上个冬天，主角困在永不停歇的暴雨里，找不到出路。就像他自己。

“因为雨停了，就该走出来了。”沈漾拿起那张照片，用指尖轻轻敲了敲玻璃上的水雾，“但总有人在等你，把雾擦干净。”

林砚之抬头时，正撞见沈漾的目光。那目光很亮，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穿透乌云的第一缕阳光。他忽然想起哥哥出事那天，也是这样的晴天，哥哥笑着说：“砚之，等你新书出版，我们去拍山茶花好不好？”

钢笔“啪”地掉在地上，滚到沈漾脚边。沈漾弯腰捡起，注意到林砚之的指节在发抖。

“我去煮咖啡。”他没多问，转身走进厨房。咖啡机嗡鸣的声音里，林砚之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句“雨还在下”，忽然删掉了后面所有的字。

那天晚上，沈漾拉着林砚之去了海边。涨潮的海水漫过脚踝，带着夜晚的凉意。沈漾举起相机，镜头对着夜空：“你看，星星其实一直在，只是被云挡住了。”

快门声响起时，林砚之忽然说：“我哥是在去给我买山茶花的路上出事的。”声音被海浪吞没了大半，“那天出版社说我的书获奖了，他说要去山里采最新鲜的，说白色山茶花配得上我的主角。”

沈漾放下相机，沉默地陪他站着。海浪一遍遍漫上来，又退下去，像某种温柔的拥抱。

“明天我带你去看山茶花吧。”沈漾忽然开口，“附近山坡上有一片，这个季节开得正好。”

林砚之没回答，但第二天清晨，当沈漾敲门时，他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下的青黑淡了些。

山坡上的山茶花确实开得绚烂，白色花瓣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沈漾举着相机跑前跑后，镜头里，林砚之站在花丛中，风掀起他的衣角，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笑了！”沈漾举着相机跑过来，屏幕上的人眼神柔和，像被春风化开的冰，“林砚之，你笑起来很好看。”

林砚之的耳尖微微发红，转身去看花，却没注意到沈漾对着他的背影，又按了一次快门。那天晚上，他在文档里写下：“雨停了，主角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