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七】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37
可巧的是,这日晚间盛紘便来了林噙霜的林栖阁。
夜幕低垂,林栖阁的暖黄灯火摇曳,配合香炉内袅袅的安神香,更显得舒适、温馨。
盛紘踏入屋内时,便看见林噙霜独自坐在窗户边的软榻上,怔怔地望着望着灯罩上的图案出神,眉宇之间笼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轻愁,连他进来都未曾立刻察觉,他立刻明白,霜儿大约是是有心事或是受了委屈,难道是大娘子?昨日她便总是攀扯霜儿,污言秽语实在难听。
“霜儿。”他开口道,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林噙霜仿佛这才惊醒一般,连忙起身相迎,脸上露出笑容来:“紘郎来了。”
她上前替他解下外袍,动作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可离得近了,盛紘更能看出来她眼底笑容的勉强和挥之不去的忧郁。
“今日这是怎么了?”盛纮拉着她的手坐下,温柔关切道:“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还是有什么心事?”
出于对正室的尊重,他没有张口就问是不是王若弗给她委屈受了。
林噙霜听见他这样问,便知道自己方才的表现已经落到了盛紘的眼中,也不枉费自己的一番辛苦了。
她自然不可能一直摆出这副模样就等着盛紘来发现,毕竟盛紘也有可能今日不来林栖阁。她是先是让不起眼的小丫鬟在必经之路上观望着,等到看见盛紘往这边来了,这才开始准备,做出一副忧愁模样。
“没有身子不是,霜儿一切都好。”林噙霜温柔浅笑,但依旧是一副眉笼轻愁的模样。
“那为何看起来不高兴?这眉头都蹙的这样紧?”盛紘说着,还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眉目。
林噙霜也伸手摸上了自己的眉,有些叹息道:“这样明显吗?还是说紘郎太关心霜儿,这才一眼便看出来了。”
“你啊。”盛紘听见这话,有些无奈,道:“那你快与我说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副模样,别让我担心……”
“其实,紘郎待霜儿这样好,事事都想着护着霜儿,”霜儿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林噙霜看着盛紘,轻声道:“能得到紘郎的垂怜,已经是几世修来的福分了……”
林噙霜声音轻柔,这说话间尽是温柔小意,让盛紘十分受用,对比咄咄逼人的王若弗,更觉得林噙霜温婉可人。只是他也看出来林噙霜确实是受了委屈。
“霜儿既这样说,那在紘郎面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盛紘语气之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林噙霜闻言,似乎被他的话感动了,眼中迅速泛起一层水光,却低下头,只顾着玩弄手中的帕子,欲言又止。
“霜儿?”盛紘的声音放的更柔了,带着鼓励。
“其实……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林噙霜咬了咬唇,抬眼看着他,叹了一口气道:“就是今日墨儿下学回来,瞧着似乎有些低落。妾身多问了几句,她才吞吞吐吐地说起,说是孔嬷嬷的课上,五姑娘……唉,许是墨儿哪里做得不好……惹得五姑娘不快罢了。”
她刻意说得含糊,说完又小心翼翼地看盛紘的表情。
盛纮一听,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联想到自己和王若弗的争吵,定然是她在如儿面前说了什么,才让如儿这样刁难墨儿,且如儿被王若弗养成了那么个嚣张跋扈的霸道性子。
林噙霜观察着他的神色,知道火候已到,连忙又有些急切的自责道:“紘郎……”
盛紘听见她说话,连忙收敛脸上的不悦,轻声道:“我知道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咱们墨儿受委屈的。”
“紘郎千万别误会……”林噙霜连忙道:“妾说这些,不是想要告状,让您去斥责五姑娘,五姑娘的性子咱们也知道,就是活泼些 其实……其实没什么坏心的……”
“如儿的性子我这个做爹的还能不知道,她都被她那个娘给惯坏了!”盛紘皱着眉,更加不悦。
“紘郎别这么说。”林噙霜低垂着头,叹气道:“妾将事情说出来,只是想着,想着墨儿受了委屈……她年纪小,又是那么个敏感要强的性子,妾只是想紘郎你这个做爹爹的,平日里能多心疼心疼墨儿,多看看她,便好了。”
她这么一说,反而让盛紘更加心疼了,尤其是看着她颇有些梨花带雨又故作坚强的模样,再听听她这一番慈母发言……盛紘又想起来当年自己的母亲,人总是无限美化记忆中已经逝去的东西的,无论当年盛紘的母亲对他如何,至于他娘对他曾经如何,那已经不重要了。
“傻霜儿,说什么呢。”盛紘有些嗔怪道:“墨儿是我的女儿,我岂会不心疼她?你们俩娘受的委屈,我都记着呢。”
他说完,还将人搂在怀中温柔地拍了拍林噙霜的背,一副情深义重的心疼模样。
林噙霜依偎在他怀里,微微地颤动,声音感动道:“只要紘郎心里有我、有墨儿和枫儿,我便心满意足了。”
盛紘听着她这样说,只觉得心软成一片,她愿意将小心思说给自己听,这样全然地依赖、信任自己,受了委屈怕自己为难还忍者不说,多么体贴和善良啊!
“那是自然。今日的事情,我知道该如何处理,绝对不会委屈你和墨儿的。”盛紘温声安慰。
“我知道的,我相信紘郎。”林噙霜见好就收,并没有再抓着这件事不放。
两个人甜甜蜜蜜地说了一些小话,之后便洗漱休息去了。
隔天。
盛紘忙完,便信步来到了盛如兰的陶然馆。
盛如兰此时正歪在榻上,榻上的案几上面摆了一盘子绢花、珠宝等的首饰,她则正对着一面铜镜,一边摆弄一边欣赏这些首饰。
见盛紘过来,她先是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将这些首饰收起来,然后发现东西太多且盛紘已经看见了,便忙起身行礼道:“父亲。”
盛紘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案几上花里胡哨的珠宝首饰,倒是没说首饰的事情,而是问道:“如儿,近日功课如何?”
盛如兰本就不爱读书,一直秉持的是自己是尊贵的嫡女,天然就是受人尊重的,吟诗作对也好、点茶插花也罢,这些哄男人的手段都是庶出才需要学的。
不过,点茶、焚香、插花比看书习字有意思,所以她这段时间跟着孔嬷嬷学习,早就把看书习字忘之脑后了,被盛紘问起来,便有些心虚了。
“女儿这些时日跟着孔嬷嬷学习那些点茶插花的,繁琐得很,每日回来都累了……哪儿还有时间来看书啊……”她低着头。
盛紘虽然是来找麻烦的,也早就知道盛如兰不爱读书,但是真的听见她借着学规矩这个由头将书本抛之脑后,还是有些失望,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作为进士出身的读书人,他自恃盛家是书香门第,孩子们无论男女也都该是读书习字的文雅之辈,否则也不会特意请了庄学究来办个家学了。
“如儿啊,”盛纮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语重心长,“为父知道你跟着孔嬷嬷学规矩辛苦。那些雅事,学会了自然是好的,陶冶性情。可你也不能完全不看书啊。我盛家是书香门第。你祖父、为父,皆是科举入仕,你长兄更是寒窗苦读,一心向学。这女儿家虽不必如男儿般考取功名,但通晓文墨、知书达理。若只知玩乐,荒废了学业,将来,唉……”
盛如兰听着只觉得刺耳,心里甚至是不以为意的,她是嫡女,像吟诗作对这种“卖弄风情”、“魅惑男人”的事情,那是只有妾室、庶女才会做的,她可不那样。
但是面前是她威严的父亲,她没有胆子反驳,便低着头不说话。
在盛紘面前,盛如兰这么点儿装模作样压根就不够看,因此他耐着性子教导:“孔嬷嬷教规矩,是让你言行有度,举止得体。但内在的涵养与学识,却需从书本中学。你如今连书都不看了,如何能学好?为父也不指望你如何才情出众,成为个才女,但至少该读的书要读,该明的理要明,莫要让人觉得,我盛家的嫡女,只是个空有外表、不学无术的绣花枕头啊!”
盛如兰低着头,绞着手中的帕子,闷闷地应了一声:“女儿……女儿知道了。”
盛纮看着她这副模样,知道她未必真听进去了多少,只是自认该说的已经说了,再多说反而无益。
他站起身:“你知道便好。为父希望你能好好读书。”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葳蕤轩。
盛如兰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心里又是委屈又是烦躁。委屈的自然是觉得盛紘教训自己一点儿都不留情面,烦躁是因为她真的不想看书啊!
“父亲怎么忽然就来了?还让我读书……”她抓着一朵绢花泄愤,皱着眉左思右想:“肯定是有人在父亲面前嚼舌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