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七】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38
暮色四合,葳蕤轩内却是灯火通明,各种珍馐美馔摆在桌面上,可对坐的王若弗母子二人却是一样的不高兴,此时便能看出来,这对母子之间的相似之处,就连不高兴时,耷拉的眉眼还有嘴角下落的弧度都是一样的。
盛如兰扒拉着碗里面的米饭,兴致缺缺地吃着菜。
“怎么,今日的饭菜不合你胃口?”王若弗见状,问道。
盛如兰还在想盛紘下午的那番话,越想越觉得委屈,觉得他就是特意跑来找自己麻烦的。
于是放下筷子,看向自己的母亲:“娘,你是不知道,下午父亲突然来陶然居,我还以为是他高兴来关心我呢。谁知道劈头盖脸地便是问我功课,我说跟着孔嬷嬷学规矩这些东西太累了,没空看书,他就唉声叹气的,说什么盛家是书香门第,我这样是堕了盛家的门风……将我好一番说呢。”
她越想越觉得盛紘在贬低、嫌弃自己,这一会儿见了王若弗,觉得自己有了靠山,便更觉委屈了。
王若弗原本听见盛紘去陶然居还觉得开心呢,心想真是难得,他也知道关心关心如儿这个嫡女了,谁成想女儿说着说着便哭了呢。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啪”的一声将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碗碟被振动地轻响。
“也不知道是受了谁的挑拨,便来寻你的麻烦。”
“就是,父亲从前从来不过问这些的,更别说特意跑来陶然居了。”盛如兰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岂有其理,真是岂有此理!”王若弗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怒火中烧,冷笑一声道:“你父亲定然是受了林栖阁那个贱人的撺掇了,还有如兰那个小死丫头,自己识得几个字,就整日在你父亲面前卖弄,如今挑唆地来教训你了。”
盛如兰便想到了插花课上的事情,那一会儿她还觉得自己压制了盛墨兰那个装模作样的,没想到她转头就告状,果然是庶出做派,小家子气。
“定然是了!”盛如兰见王若弗生气,便想要她给自己找回场子,也跟着愤愤不平起来:“她们母女俩惯会伏低做小,就是看不得我们好呢!”
母女俩是同仇敌忾,饭也不吃了,你一言我一语地,便将满心的怨气撒在了林噙霜母子身上,言语之间尽是贬低,什么“假清高”“心术不正”“惺惺作态”等等不好的词语尽数往她们身上堆。
“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上不得台面,只会这些狐媚子手段!”王若弗恨恨骂道。
“就是,读书好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个庶女!”盛如兰也附和。
刘妈妈在一旁听着,想要劝说,但是一开口就被母女俩打断,等她不说话,母女二人又骂了起来。
等一通发泄之后,王若弗眼中的怒火是更盛了,完全没有因为骂了人就出气了,她道:“不行,不能就这样算了,她俩在背后捅刀子,岂能如此放过他她们?!”
“可是,娘……我们要怎么办啊?”盛如兰委屈。
“她们以为在你爹面前卖好便有用了?别忘了,咱们家还有老太太在呢!”王若弗冷哼一声。
“可是,祖母不是不怎么管事儿吗?她能……”
“这宠妾灭妻、嫡庶不分,老太太可经历过呢,她定然会站在我们这边的。”王若弗对于盛紘父亲后宅的事情也是知道一些的。
毕竟原本勇毅侯府都给她看好了将来要嫁过去的人家,结果她不肯改嫁,非要留下来抚养幼子,勇毅侯府虽然生气,但还是将这件事宣扬了一番,当初咱们勇毅侯府的小姐看上盛探花郎,下嫁于他,之后盛探花郎虽然无情无义,可咱们勇毅侯府的姑娘品行好啊,誓不改嫁撑起来盛家,这可是“节妇”啊!这么一出,勇毅侯府的小辈女儿们名声自然就好起来了。当然,随之而来的就是,不少人都知道了盛紘父亲内宅的那些事儿。
而王家既然决定将王若弗嫁过来,自然也是会在婚前为了女儿打听这些的。这成亲啊,从来都是两姓之好啊。
盛如兰有些不太明白,毕竟小姑娘还小,对于祖父祖母辈的事儿,还真就不太清楚。
“总之,明日一早,你就随我去寿安堂给老太太请安,咱们请老太太评评理,让老太太看看那两个贱人是如何兴风作浪、挑拨离间的,我就不信,老太太能容得下她们这般作耗!”
盛如兰一听,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道:“好,都听母亲的,定要让祖母狠狠地训斥她们!”
母女俩,打定了注意,便仿佛已经看到了林噙霜母女被盛老太太训斥的画面,心里头的那股子恶气总算疏散了些,就连这一夜的梦里,也都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隔天,两个人更是起了一个大早去了寿安堂。
……
傍晚。
寿安堂内却早早地掌了灯,几盏宫灯光线柔和,更映衬得室内古朴、沉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的味道。
盛老太太端坐在主位上,隔壁坐着的便是盛紘。
盛紘端着茶盏慢慢品了一口茶,看向对面的嫡母,恭敬地问:“母亲唤儿子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也没什么要紧事儿,只是人老了总是话多想要找你说说话。”盛老太太声音平缓,又轻声问道:“你官场上的事务可还顺遂,我瞧着你今日气色倒还好。”
“劳母亲挂心,儿子一切都好。倒是母亲,最近天热了,您要仔细身子,莫要太过贪凉了。”盛紘姿态恭敬,脸上也带着温和的笑容。
“我晓得的,伺候的人都还算尽心,你素日里忙,这些琐事也不用操心我太多了。”盛老太太笑着,似乎对他的关心十分受用。
母子俩就这般你一言我一语地寒暄着,日常起居、儿孙琐事等等,看起来倒是温情脉脉的,实际上比起真母子到底多了几分客套和疏离。
闲话了一阵,盛老太太这才不经意一般,说起了今早王若弗母女过来请安的事情,她只说两个人来自己这儿坐了一会儿。
盛紘原本要端茶的手几不可察的一顿,很快又恢复自然,轻轻吹了吹浮沫,也没有说话,等着盛老太太的下文。
盛老太太也似乎只是随口说:“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觉得委屈,说你偏疼林栖阁那边,冷落了她和如儿。你是咱们盛家的当家人,你的后宅之事,我原本不该多嘴,只是宠妾灭妻乃是祸家之本,古往今来,多少人家败于此,你心里得有数。”
盛紘闻言,轻轻放下茶盏,脸上带着些无奈和愤懑,他大约猜到了王若弗她们说了什么。
“母亲说的,儿子岂会不知?只是……”他顿了顿,叹了一口气,语带不满:“王氏作为嫡母,对庶出子女漠不关心,前儿个八姑娘发高热,病成那样,她竟连派人问一声都不曾,我说她两句,她反而东拉西扯,觉得我针对她。”
盛紘知道盛老太太不喜林噙霜,因此没有提起王若弗抓着林噙霜不放的事情。
盛老太太闻言倒是一愣,盛芷兰病了的事情她倒是知道,还让人送了些东西过去,但她万万没想到王若弗这个嫡母居然这般行事,她皱了皱眉,虽然她知道王若弗来告状这件事她肯定是捡着对自己有利的事情说,只是想着她向来要脸面,若不是真的受了委屈,是不会跑来自己这边诉苦的,到底是王若弗是她张罗给盛紘找的正室嫡妻……
盛紘见盛老太太若有所思的模样,再接再厉道:“还有如儿,她对如儿又过于娇惯了,纵得如儿愈发娇惯、不知礼数,更是功课都荒废了。儿子那日稍微管教两句,她便觉得是旁人做了什么,还带着如儿来扰了母亲你的清净,实在是……实在是太拎不清了!”
盛老太太虽然对于盛如兰有所了解,再加上孔嬷嬷对她的评价——性子纯粹却太过娇纵,需得好生引导,若是放任,只怕失于浮躁。
又见盛紘这样,不置可否,人心有所偏私那是再正常不过的,她也无意做那个评判对错之人。有句话说得好,不聋不哑,不做家翁。她老太太老了,只想要好好颐养天年。
“你心中有数便好,这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也不会插手太多。只是她来了说了,我便多嘴一两句。”盛老太太摆摆手道。
“儿子知道的,母亲放心便是了。”盛紘在盛老太太面前倒是信誓旦旦的。
“还有一事,孔嬷嬷今日已经向我辞行,说是该教的也教得差不多了,她也无意久留,打算这两日课程结束,便要离开了。”盛老太太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道。
盛纮闻言一怔:“孔嬷嬷这便要走了?”
“嗯。”盛老太太颔首:“她这一走,姑娘们的课程便停了,你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盛纮沉吟片刻,反问道:“不知母亲有何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