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异空间的消散

血色雾气如同被戳破的泡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些翻涌着的、带着腥甜气息的红，先是化作一缕缕纤细的丝带，再被无形的力量扯碎，变成漫天飞舞的碎屑，飘向天际。

林夕站在海棠树下，仰头望着这片正在崩塌的天地。

异空间的“世界”，本就是依托于海棠树的执念与玉佩的力量而生，如今执念渐消，力量溃散，这个被强行割裂出来的空间，自然也就走到了尽头。远处的建筑开始龟裂，那些扭曲的、带着诡异纹路的墙壁，从顶端开始剥落，露出里面虚无的、泛着微光的本质。街道上的石板一块块翘起，悬浮在半空中，然后碎裂成无数光点，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天地间响起一阵细碎的、如同玻璃碎裂的轻响，那是空间壁障瓦解的声音。

林夕的目光紧紧锁在不远处的阿风和小悠身上。

他们的身影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像是被阳光晒得快要融化的雪。小悠身上的白色连衣裙，原本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此刻正泛着淡淡的光晕，裙摆的边缘已经开始化作光点，随风飘散。阿风背后的翅膀，那对曾经承载着他们飞越无数险境的翅膀，羽毛正一片片脱落，每一片羽毛落地，都会化作一团细碎的光，融入脚下的土地。

“阿风，小悠……”林夕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想往前走，却发现自己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身影越来越淡。

小悠转过头，朝着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那笑容和初见时一样，干净得像春日里的第一缕阳光，能驱散所有的阴霾。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清晰地落在林夕的耳中：“林夕，别难过呀。”

她伸出手，想要像以前那样拍拍他的肩膀，可指尖穿过他的衣袖时，却只带起一阵细碎的光。小悠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灿烂了：“你看，我们马上就要回家啦。”

“回家？”林夕喃喃自语。

“对呀，”阿风开口，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们本就是这片空间的一部分，是海棠树的执念，是玉佩的灵力，将我们凝聚成了具象的模样。现在空间消散了，我们自然也要回到我们该去的地方。”

他扇动了一下翅膀，这一次扇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轻缓，翅膀带起的风，不再是带着凛冽气息的疾风，而是裹挟着海棠花香气的暖风。风拂过林夕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花香，像是小悠曾经递给他的那块桂花糕的味道，又像是阿风曾经在他受伤时，为他包扎伤口的草药香。

“可是……”林夕的眼眶有些泛红，“你们会消失吗？”

“不会哦。”小悠摇了摇头，她的头发已经开始变得透明，几缕发丝化作光点，飘向海棠树的方向，“只要你记得我们，记得我们一起在异空间里度过的那些日子，记得我们一起看过的海棠花，一起躲过的追杀，一起分享过的食物，我们就不算真正的消失。”

阿风点了点头，他的翅膀又脱落了几片羽毛，露出了里面同样泛着光的骨骼：“我们会化作海棠树的一部分，会化作这片土地的一部分，会化作你记忆里的一部分。只要你还记得，我们就一直都在。”

话音落下，异空间的崩塌速度骤然加快。远处的建筑彻底化作光点，天空中的血色彻底褪去，露出了和现实世界一样的、澄澈的蓝色。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石板，那些碎裂的墙壁，那些扭曲的树木，全都化作了光点，朝着中央的海棠树汇聚而去。

光点像是一条条光带，缠绕着海棠树的树干，融入它的枝叶。原本在异空间里显得有些诡异的海棠树，此刻在光点的滋养下，开始发生变化。它的树干变得更加粗壮，它的枝叶变得更加繁茂，它的花朵，那些原本带着暗红色纹路的花朵，正在一点点褪去诡异的色彩，变成了正常的、粉白色的模样。

阿风和小悠的身影变得越来越透明，他们的轮廓已经快要看不清了。小悠朝着林夕挥了挥手，笑容依旧温柔：“林夕，要好好照顾自己呀，要好好活着，要记得，海棠花开的时候，我们就会来看你。”

阿风最后看了林夕一眼，眼神里带着释然，带着祝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他扇动了最后一下翅膀，这一次，翅膀彻底化作了光点，融入了暖风之中。

“再见啦，林夕。”

“再见。”

两声轻语落下，阿风和小悠的身影彻底化作了漫天光点，随着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光带，一起融入了海棠树的枝叶之间。

天地间的碎裂声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静谧。

海棠树静静地矗立在原地，枝叶繁茂，粉白色的花朵开得正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异空间，彻底消散了。

林夕站在树下，看着眼前的海棠树，看着那些随风飘落的粉白色花瓣，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风再次吹过，带来了浓郁的海棠花香。

林夕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花瓣。花瓣柔软而温暖，带着阳光的气息。

他知道，阿风和小悠没有消失。

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留在了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