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它”的真面目

祭坛中央的图腾柱突然发出一阵淡淡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渐渐汇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林夕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他握紧了掌心的海棠花，心脏在胸腔里紧张地跳动着。他知道，那个一直被他称为“它”的存在，即将现出真面目。

黑袍人、镜中人、神鸟阿风和巫女小悠都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团光芒之上，脸上带着复杂的情绪。

光芒渐渐收敛，轮廓越来越清晰。

当看清那个身影的模样时，林夕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不是什么面目狰狞的怪物，也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明，而是一个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少年。

少年的身形清瘦挺拔，头发软软的，额前的碎发微微翘起，眉眼弯弯，嘴角挂着一丝腼腆的笑意。他的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作业本，作业本的封面上，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林夕。

这个身影，和千年前献祭的那个林夕不一样，和现在站在祭坛上的这个林夕也不一样。他更像是高中时代的林夕，青涩、懵懂，却又带着一丝少年独有的执拗。

“你……你是……”林夕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他看着那个少年，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少年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夕的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还有一丝淡淡的疲惫。他的声音和林夕一模一样，却带着一丝跨越千年的沧桑：“好久不见，林夕。”

“你就是‘它’？”林夕不敢置信地问道。

少年点了点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作业本，嘴角的笑意微微敛去，眼神里多了一丝怅惘：“没错，我就是你一直以为的那个监工，那个枷锁。”

他抱着作业本，缓缓走向林夕。每走一步，身上的光芒就黯淡一分，露出的轮廓就清晰一分。走到林夕面前时，他已经和一个普通的高中少年没有任何区别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是这个样子？”林夕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他一直以为，“它”是一个冰冷的、没有感情的存在，却没想到，“它”竟然是高中时代的自己。

少年轻轻叹了口气，他伸出手，想要触摸林夕的脸颊，指尖却穿过了一层冰凉的空气。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因为，这是你最害怕忘记的模样。”

“最害怕忘记的模样？”林夕喃喃自语。

“千年前，你献祭自己的时候，心里最放不下的，不是那场灭世的灾难，也不是百年安宁的承诺，而是高中时代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少年的声音温柔而低沉，像是在诉说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你怕自己在轮回中，渐渐忘记了陈默的笑容，忘记了阿风的胡闹，忘记了小悠的唠叨，忘记了自己曾经也是一个会为了作业烦恼、会为了考试焦虑的少年。”

“所以，你创造我的时候，就把我变成了这个样子。”少年晃了晃手里的作业本，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你希望，每当你看到我的时候，就能想起自己最初的模样，想起自己为什么要许下那个承诺。”

林夕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想起了高中时代的点点滴滴，想起了和陈默一起在操场奔跑的午后，想起了和阿风、小悠一起在教室偷偷吃零食的夜晚，想起了那些虽然平淡，却充满了温暖的时光。原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最在意的是那个承诺，却没想到，自己最害怕忘记的，是那段青春岁月。

“你说……你是我创造的枷锁？”林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看着少年问道。

少年点了点头，眼神里的笑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神情：“千年前，你献祭了灵魂，却又怕百年安宁只是一场空。你怕自己的牺牲毫无意义，怕那些因你而活的人，最终还是会陷入战火之中。”

“所以，你就创造了我。”少年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你希望我能在每一次轮回中，带着你穿越时空，集齐七片花瓣，回到这个核心世界。你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反复确认，百年安宁是否真的实现了，那些你守护的人，是否真的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你怕忘记献祭的意义，怕百年安宁是场空，所以创造了我，让自己在轮回中反复确认‘值得’。”少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悲哀，“你把我当成了枷锁，当成了监工，却不知道，我只是你内心深处，最执着的那个念想。”

林夕看着少年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突然发现，那双眼睛里，映着无数的人影。

有千年前在战火中挣扎求生的百姓，有百年间在和平中安居乐业的人们，有陈默、阿风、小悠的笑脸，还有无数陌生的、却带着幸福笑容的脸庞。

那些，都是因他的牺牲而活下来的人。

那些，都是他千年来，一直想要守护的人。

“你看。”少年轻轻开口，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他们都好好的。你许下的承诺，没有落空。百年安宁，不是一场空。”

林夕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千年来的委屈、痛苦、迷茫，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枷锁束缚着，是被命运逼迫着前行。却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给自己的交代。

少年看着林夕落泪的模样，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疼。他伸出手，想要擦干林夕的眼泪，指尖却依旧只能穿过冰冷的空气。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林夕，你不用再执着了。百年安宁，已经实现了。你可以放下了。”

祭坛上的符文依旧在闪烁，海棠花的光芒在林夕的掌心缓缓流淌。少年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起来，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眼神里带着一丝祝福。

“我是你的枷锁，也是你的执念。”少年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风中飘散，“现在，你已经找到了答案，我也该……消失了。”

“不要！”林夕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少年的身影，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少年的身影越来越淡，最终化作了一道细碎的光芒，融入了海棠花之中。

海棠花的光芒猛地暴涨，照亮了整个祭坛。林夕看着掌心的海棠花，泪水模糊了视线。

原来，“它”的真面目，从来都不是什么监工，而是他自己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