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晨(晨视角可不看)
长安月落,西域风长
案头的银灯燃了过半,灯花噼啪轻响,将我映在窗上的影子拉得孤长
西域的夜总是这样,风沙卷着寒意从窗缝钻进来,不像长安的月光,连风里都带着暖意
我指尖抚过妆匣里那片染血的锦帕残片,帕子上的并蒂莲早已模糊,可三年前太液池边的月光,却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夜
那年上元节,宫宴上丝竹喧阗,我却总忍不住往武将席望
张桂源就坐在那里,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姿挺拔,举杯时手腕翻转的弧度都带着少年人的英气
他是镇北将军的独子,少年成名,雁门关的风沙把他养得眉眼锋利,却在与我目光相撞时,耳尖悄悄红了
宴席散后,我寻了个由头溜到太液池边等他
月光洒在池面上,碎成一片银辉,他果然追了来,站在几步外,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我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锦帕,那是我绣了半个月的并蒂莲,针脚或许不算细密,却是我能递出去的,最隐秘的心意
张婉晨:“桂源,北疆苦寒”
我声音轻得怕被风吹散
张婉晨:“带着它,就当……我替你挡挡风雪”
他接过帕子的手微微颤抖,指尖触到我掌心,烫得我心跳漏了一拍,他讷讷说了句
张桂源:“多谢公主”
转身离开时,背影都带着几分慌乱
我望着他的背影笑,那时总以为,长安的月光会一直这样暖,雁门关的风雪再大,总有归期
他寄来的信总是很短,字迹刚劲有力,写边关的战事,写大漠的落日,却从不说苦
我在回信里写长安的花事,写宫墙下的新柳,写
“待君归”
却把那句
“我想你”
藏在最后一行的墨迹里,盼着他能读懂
我还偷偷攒了些暖玉,想等他回来,亲手系在他的剑柄上,替他暖一暖常年握枪的手
可命运从不如人愿,去年深秋,捷报传到长安,说他大败匈奴,不日凯旋
我欢喜得一夜未眠,翻出他送我的及笄礼,那支刻着“桂”字的银簪,反复摩挲
可第二天清晨,内侍传来的不是他归来的消息,而是父皇的圣旨:
为保边境安宁,长公主张婉晨,远嫁西域和亲
我僵在原地,手里的银簪“啪”地掉在地上,簪尖磕出一个小缺口
原来所谓的安宁,终究要拿我的一生去换
我求过父皇,哭过,闹过,却只换来一句
“狗”皇帝∶“公主当以社稷为重”
是啊,我是长公主,肩上扛的从不是儿女情长,而是万里江山
出嫁那日,队伍行至朱雀门,我掀开轿帘回望,城楼下,他一身戎装立在那里,玄铁佩剑掉在脚边,眼眶红得吓人,隔着漫天风沙,我知道他有千言万语,我也有
可我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摘下头上的银簪,用尽全身力气朝他掷去
那是我能给他的,最后的告别
到了西域,日子过得像这里的风沙,漫长而枯燥
直到三日前,边关传来急信,拆开时,只有这片染血的锦帕残片
帕子上的并蒂莲被血浸透,红得触目惊心
我捂住嘴,泪水汹涌而出,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侍女说,雁门关大捷,匈奴退军百里,镇北将军……以身殉国
原来他终究没能等到长安的春天,我也终究没能等到他回来
窗外的风沙还在呼啸,银灯的光忽明忽暗
我将锦帕残片贴在胸口,那里跳动的,是一颗早已随他埋在雁门关的,冰冷的心
长安的月亮再圆,也照不亮我远嫁的路
雁门关的雪再大,也盖不住他留在我心底的伤
这万里江山安稳了,可我的桂源哥哥,再也不会回来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