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晨(桂视角可不看)
雁门关的雪又落下来了,落在我玄色的铠甲上,簌簌有声,像极了婉晨当年在太液池边轻摇的裙摆
我立在城楼最高处,望着关外连绵的敌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方锦帕
三年了,这帕子被我带在身边,边角磨得发毛,上面绣的并蒂莲却依旧鲜活,一如初见时她眼里的光
那年长安上元节,宫宴后的太液池边,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穿着杏色宫装,鬓边金步摇晃出细碎的响,见我走来,脸颊悄悄红了,从袖中掏出这方锦帕递过来
张婉晨:“桂源,北疆苦寒,带着它,就当……就当我陪着你”
她声音轻得像风,指尖触到我手背时,烫得我心跳都乱了节拍
我那时不过二十出头,刚随父亲在北疆立了些战功,骨子里带着少年人的莽气,却在她面前笨拙得像个孩子
我红着脸接过帕子,讷讷说不出话,只知道把这方绣着暖意的锦帕贴身收好,仿佛那是比圣旨更重的信物
边关的日子苦,风沙磨破了战袍,寒冰冻裂了手掌,可每次拆开她的信,见着那句
#张婉晨:“长安安好,待君归”
浑身的疲惫就都散了,我在信里写雁门关的落日,写雪地里奔跑的孤狼,写我一枪挑落敌将的痛快,却唯独不敢写那句藏在心底的
张桂源:“婉晨我想你了”
她是金枝玉叶的长公主,我是常年浴血的边关将领,这道天堑,我不敢越,也不能越
去年深秋我大败匈奴,骑着战马奔回长安时,心里揣着多少念想啊
我甚至想好了,宫宴上见着她,要把那支打磨了半年的银簪给她,簪头刻着她的名字,也藏着我的心意
可刚到城门口,圣旨就拦了我的路,长公主张婉晨,将远嫁西域和亲
那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心口生疼
我摔了佩剑,疯了似的闯宫,却被卫兵拦在朱雀门外
我抬头,看见宫墙上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她穿着繁复的嫁衣,红得刺目
隔着百米风沙,她遥遥望着我,没有哭,只是轻轻摘下头上的银簪,朝着我的方向掷来
是我送她的那支及笄礼
银簪“当啷”落地,簪头的“桂”字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那一刻,我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比雁门关最冷的风还要凛冽
我知道,她在跟我告别,用最决绝的方式
“将军!敌军攻城了!”
副将的嘶吼把我从回忆里拽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将锦帕紧紧按在胸口,翻身上马
长枪握在手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我守的不仅是这雁门关,更是她用一生换来的安宁
厮杀声震耳欲聋,刀锋划过铠甲的脆响,箭矢穿透皮肉的闷声,混着风雪在耳边炸开
我杀红了眼,枪尖染满鲜血,脑海里却反复闪回她的模样
上元节的月光,太液池的涟漪,还有宫墙上那抹决绝的红
不知战了多久,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我低头,一支冷箭穿透了铠甲,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衣襟,也染红了从怀中滑落的锦帕
并蒂莲浸在血里,红得像她的嫁衣。
意识渐渐模糊,风雪迷了眼
我好像又回到了长安的月夜,她站在池边对我笑,金步摇晃啊晃,晃得我心都软了
张桂源:“婉晨……”
我喃喃念着她的名字,手指想去够那方染血的锦帕,却再也抬不起来
雁门关的雪还在下,可我再也等不到长安的春天了,那封写了一半的家书,终究没能寄出去
信里那句没写完的
“等我回来”
成了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