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暮色透过厨房的百叶窗斜斜切进来,将沈楚幼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倚在流理台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花瓷碗边缘的裂纹。水槽里堆着几片蔫黄的菜叶,像是被人仓促丢弃的,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晕,

"我想吃......"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的蛛丝。

正在切土豆的雇典寺动作一顿,刀锋悬在半空。他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麦色小臂上一道淡粉色的疤痕,那是去年工地事故留下的印记。"嗯?"他转头时,额前碎发扫过眉骨,在眼窝投下细碎的阴影。

"糖醋排骨。"沈楚幼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要放很多很多冰糖的那种。"

廖典丰忽然笑了。这笑容像是从深潭底浮上来的气泡,在他素来冷峻的面容上漾开细微波纹。砧板上的土豆片突然变得整齐起来,刀刃与木板相击的节奏轻快得像首乡间小调。"好,我给你做。"

沈楚幼望着他宽阔的背影。深灰色围裙带子在腰后松松系着,随着动作在布料上犁出深浅不一的褶皱。抽油烟机的轰鸣声中,她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在簌簌剥落。当第一缕焦糖的甜香在厨房弥散开时,她悄悄用袖口蹭了蹭眼角。

最高人民检察院档案室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黄子洋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后颈沁出薄汗。显示器蓝光映在他镜片上,将"廖典丰"三个字切割成诡异的几何图形。

"侯局,三年前的卷宗。"他滑动鼠标滚轮,密密麻麻的笔录像蚂蚁军团在屏幕上列队行进,"公安部副部长涉嫌8.26案收受贿赂。"

侯亮平站在窗前,指尖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七月的暴雨拍打着玻璃,将他的倒影扭曲成模糊的水痕。"证据链?"

"关键证人临时翻供,赃款流向追查受阻。"黄子洋调出结案报告,"省高级检察院最终以证据不足撤诉。"

档案室突然陷入黑暗。停电的瞬间,黄子洋看见侯亮平的眼睛在烟头明灭中亮得骇人。备用电源启动的嗡鸣声里,老刑警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查他现在的经济往来,重点看境外账户。"

糖醋汁在砂锅里咕嘟作响,沈楚幼数着气泡破裂的节奏。第三十七个泡泡炸开时,雇典寺突然握住她搭在桌沿的手。他掌心的茧子粗粝得像砂纸,却莫名让人安心。

"以后我们就这样一直幸福下去。"他说这话时没看她,专注地盯着砂锅里翻滚的暗红色液体。橱柜顶的老式挂钟突然报时,惊飞了窗台上啄食的麻雀,

沈楚幼的指尖在他手背轻轻划动。那些经年累月的伤口像某种神秘符文,蜿蜒着钻进袖口深处。"上次你说的那个工程......"

"吃饭。"廖典丰突然抽回手,瓷勺撞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舀了满满一勺排骨堆进她碗里,琥珀色的酱汁溅在米粒上,像凝结的血珠。

修亮平把照片摊在会议桌上,三十七张A4纸铺成诡异的拼图。从高端会所到城中村大排档,镜头里的廖典丰永远穿着那件驼色风衣,像是长在身上的第二层皮肤。

"上周三,金鼎大厦地下车库。"他的激光笔红点停在某个模糊人影上,"和这个人接触过两次。"

技术科小王推了推眼镜:"面部识别比对失败,应该是用了仿生面具。"他调出监控录像慢放,画面中的男人转身时,后颈隐约露出青黑色纹身,"但这里......"

侯亮平突然倾身,鼻尖几乎贴上屏幕。暂停的画面上,半个残缺的图腾像毒蛇吐信。"把图像增强二十倍。"他的声音里带着猎人发现陷阱的兴奋,"我要看清这个纹样的每个细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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