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沈楚幼在凌晨两点惊醒。月光像液态白银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淌成一条发光的河。身侧被褥尚有余温，但本该躺着人的地方只剩下凌乱的褶皱。

厨房传来瓷器轻碰的脆响。她赤脚踩过冰凉的大理石地面，看见廖典丰站在洗碗槽前。月光给他镀上一层冷硬的银边，那个总是挺直的背影此刻显出诡异的僵直。水流声里夹杂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还有......金属碰撞的轻吟。

"典丰？"她轻声唤道。

男人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某个深色物体迅速滑进抽屉，金属锁扣闭合的咔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怎么起来了？"他的笑容像张不合尺寸的面具，嘴角的弧度完美得令人心悸。

沈楚幼的目光扫过滴水未沾的洗碗布，掠过他干燥的袖口。糖醋排骨的甜腻气息突然变得令人作呕，她按住抽痛的胃部："做了个噩梦。"

廖典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时，她闻到了若有若无的火药味。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脏突然缩成一团坚硬的冰核——他分明已经三个月没去工地了。

黄子洋盯着打印机吐出的最后一张纸。墨粉未干的字迹在晨光中泛着幽蓝："境外离岸公司...艺术品拍卖...虚拟货币交易..."

侯亮平的手指划过资金流向图，那些错综复杂的箭头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坐标——城北正在建设的国际金融中心。"申请搜查令。"他把烟头摁灭在早已堆满的烟灰缸里，"通知特警队待命。"

侯亮平正在给防弹衣扣搭扣，闻言抬头："要不要先布控？"

老刑警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袖口磨白的里衬翻出来，像只疲惫的鹰抖开翅膀。"来不及了。"他望向窗外乌云密布的天空，"台风要登陆了。"

沈楚幼站在料理台前，冰糖在瓷罐里闪着细碎的光。雇典寺的手机在客厅茶几上震动，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看见锁屏照片是他们上周在游乐园拍的合照。他把她举在旋转木马上，两人的笑容甜得发腻。

鬼使神差地，她伸手点开最新消息。加密对话框里跳出一串数字：213.86.57.109。地理坐标在视网膜上烧灼出焦痕——那是金融中心工地的精确位置。

砂锅突然发出刺耳的沸腾声，糖醋汁溢出锅沿，在燃气灶上嗞嗞作响。沈楚幼机械地关火，看着暗红液体在台面上蔓延，像极了那年父亲倒在血泊里的场景。她终于明白，那些深夜抽屉里的响动，不是扳手和螺丝刀，而是枪械组装时金属部件咬合的死亡之音。

窗外的第一道闪电劈开天际时，她摸出藏在调料柜深处的备用手机。通讯录里唯一的号码标注着"侯检察官"，三年来从未拨出过。拇指悬在通话键上颤抖，糖霜在舌尖化开，却尝不出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