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走廊的白炽灯在头顶嗡嗡作响,廖典丰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金属手铐硌在腕骨上的痛感,此刻竟成了唯一真实的触觉。侯亮平那句"你最好配合调查"的警告仍在耳畔回荡,他却径直推开了审讯室的铁门——门外,苏清晏律师深灰色的西装剪影,像一柄劈开混沌的利刃。
"他们说我收了八百万。"廖典丰刚在会面室坐下便倾身向前,指节重重叩在案卷封皮的血红"绝密"字样上。玻璃隔板映出他泛青的下颌,那里还留着连续审讯三十六小时后新冒出的胡茬,"银行流水、行贿人口供、甚至别墅监控......所有证据都天衣无缝,但苏律师,"他的瞳孔突然收缩如针尖,"我从未踏入过那栋房子。"
苏白的钢笔在笔记本悬停,墨迹在"2021年9月15日"的日期下洇开一个小圆点。她想起三天前匿名寄到事务所的包裹:一组被篡改过的原始监控时间码,还有半张烧焦的纪委内部通讯录。
此刻法庭穹顶的国徽正渗出冷光,廖典丰挺直脊背坐在被告席,目光掠过旁听席黑压压的人群。某个瞬间他似乎在第三排瞥见了侯亮平的身影,那位反贪局侦查处长依旧穿着笔挺的藏蓝制服,胸前党徽却比往日更刺目。
"全体起立!"
审判长的法槌落下时,廖典丰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啜泣。他的妻子攥着皱巴巴的哮喘喷雾剂缩在角落,结婚二十年来她始终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正散下几缕灰白的发丝。法警皮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两名陪审员鱼贯而入,为首的老者中山装口袋里露出半截太极剑挂坠——那是退休政法委书记徐振江的标志性饰物。
"公诉方指控被告人于2020至2022年间,通过违规审批土地置换项目收受永昌集团贿赂。"检察官的声音像淬毒的银针,"特别是在西郊化工厂拆迁案中,为掩盖强拆致人死亡的真相,指使下属伪造安全生产事故报告......"
廖典丰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清楚记得那个暴雨夜,开发区管委会突然接到化工厂氯气泄漏的警报。当他带着消防队冲进现场时,值班室里只剩半本被雨水泡烂的交接记录。而此刻投影幕布上正在播放的"受贿现场"监控视频里,"自己"却穿着从未买过的阿玛尼西装,从容接过装现金的Louis Vuitton手提箱。
"异议!"苏清晏霍然起身,深灰色西装下摆带翻了案头的水杯。氤氲水汽中,她举起那份关键证据的司法鉴定报告:"经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复核,该视频存在二十三处帧率异常,最长达四点七秒的剪辑空白——"
旁听席骤然炸开的骚动声里,廖典丰望向高高的条形窗。阴云正在天际堆积,恍若他昨夜梦见的那片海:漆黑潮水裹着泥沙不断上涨,而海底某处,定有块被铁链锁住的真相正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这是廖典丰在海源省公安厅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