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法槌敲击声在穹顶下荡开第三道回音时,廖典丰终于看清了审判席上的青铜獬豸。那尊象征司法公正的神兽双目赤红,正对着他裂开獠牙。侯亮平起身的瞬间,旁听席某处传来相机快门的轻响——像是毒蛇吐信。

"2020年3月至2022年9月间,被告人廖典丰(公安部代理副部长)通过审批境外安保公司资质,为永昌集团跨境洗钱提供便利。"侯亮平的声音带着精密仪器般的冰冷,他食指划过平板电脑,法庭四面的电子屏同时亮起血色数据流,"收受的钻石原石经南非约翰内斯堡中转,最终镶嵌在......"

廖典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投影幕布上那串天文数字的转账记录里,夹杂着某个熟悉的日期:2021年9月15日。正是沈楚幼车祸身亡的第三天。他忽然想起那晚暴雨中打来的越洋电话,听筒里杂音刺耳,却清晰传来M国街头警笛的长鸣。

"异议!"苏白凿在大理石地面的脆响截断了公诉陈述。他将一沓泛黄文件推过桌面,最上方照片里穿防弹衣的侧影正在硝烟中扶起孩童——那是廖典丰五年前跨国缉毒行动的新闻截图。"公诉方刻意隐瞒了关键背景!"她的指甲掐进那份盖着外交部火漆印的密函,"所谓'境外杀人',实为解救被贩毒集团绑架的华侨行动,已获最高检特别授权!"

审判席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第八排旁听席站起个戴渔夫帽的男人,袖口露出的铂金表盘闪过冷光。廖典丰瞳孔骤缩——那分明是上月在纪委谈话室给他递烟的中年人,烟盒里塞着的纸条还锁在他办公室暗格里,上面只有用血写的经纬度坐标。

"关于受贿指控......"苏白转身面向陪审席,腕间玉镯撞在证人席栏杆上迸出裂痕。她举起那枚从匿名包裹里找到的SD卡时,指尖在细微颤抖:"永昌集团财务总监的临终录像显示,所有行贿记录均为集团董事长授意伪造,目的就是......"

惊雷炸响淹没了后半句话。暴雨猛烈拍打着法庭的彩绘玻璃,恍惚间那些圣徒画像都扭曲成沈楚幼最后的笑靥。廖典丰摸到西装内袋里的硬物——女友火化当天,他在骨灰盒夹层发现的微型胶卷,冲印出来竟是沈父与境外资本签的对赌协议,日期赫然是他们的婚礼请柬印发前夕。

"请辩护人注意情绪。"审判长皱眉敲响法槌,却掩不住声音里的动摇。那位始终闭目养神的老陪审员突然睁开眼,太极剑挂坠不知何时调转了方向,剑尖正对公诉席。

侯亮平解开制服最上方的纽扣,露出颈侧一道蜈蚣状疤痕。这是三年前跨省追逃时毒枭留给他的纪念,此刻却在法庭射灯下泛着诡谲的青紫。"即便存在程序瑕疵,"他踱步到证人席前,阴影完全罩住苏白高大的身躯,"也无法解释被告在瑞士信贷银行开设的匿名账户,更无法解释......"

电子屏骤然跳出的监控画面让苏清晏踉跄后退。视频里廖典丰正在某地下车库清点美金,腕表日期显示正是沈楚幼忌日。而真正令他血液凝固的,是画面角落里那抹淡紫裙角——全世界只有他知道,那是妻子生前最爱的香云纱旗袍,此刻却穿在个戴青铜面具的女人身上。

狂风撞开法庭侧门,暴雨裹着海腥味灌进来。廖典丰在眩晕中看见法警制服上的银扣泛起绿锈,像极了那夜在M国码头见过的铜箱。当时撬开箱盖瞬间涌出的腐臭,与此刻法庭弥漫的腥咸竟如出一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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