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苏清晏指尖划过檀木桌面的纹路,那里沁着经年累月的咖啡渍,像极了沈楚幼左腕上蜿蜒的胎记。当公诉席后的电子屏亮起“证据清单”四个猩红大字时,她听见旁听席第三排传来金属打火机开合的脆响——戴渔夫帽的男人正在把玩一枚雕着蛇纹的Zippo,火焰腾起的刹那,映出他耳后若隐若现的弹孔疤痕。
“2021年7月至2022年11月间,被告人账户共发生境外转账二十七笔,累计金额折合人民币八千四百万元。”侯亮平的声音裹着数据流的寒意,他身后的全息投影正将银行流水拆解成漫天血雨,“其中最可疑的是同年9月18日,也就是沈楚幼女士葬礼次日,从开曼群岛汇入的......”
廖典丰的太阳穴突突跳动。那些数字在视网膜上扭曲成M国码头潮湿的夜色,他记得自己攥着定位器冲进集装箱堆场时,沈楚幼的珍珠耳坠正躺在血泊里折射月光。而此刻投影幕布上的转账日期,恰好是法医报告中她的死亡时间误差不超过三小时。
“异议!”
苏白霍然起身,翡翠耳坠在颊边晃出冷光。她将一叠文件摔在桌面,最上方的照片里,沈父正与永昌集团高管在私人游艇碰杯,背景电子钟显示着2021年9月17日23:58。“所谓‘受贿资金’的真正流向在此!”她扬起外汇管理局的密档,“经查证,所有跨境汇款最终注入沈氏家族信托,而操作人签名——”
旁听席突然爆发的咳嗽声淹没了后半句话。那位始终低头记录的年轻记者猛地捂住嘴,指缝间漏出的却不是血,而是几片蓝紫色花瓣。廖典丰瞳孔骤缩——那分明是沈楚幼生前最爱的鸢尾花品种,此刻正粘在记者袖口的金丝绣纹上,与三天前匿名寄到他牢房的黑白照片如出一辙。
审判长敲击法槌的力道加重了几分:“请辩护人注意质证范围。”
苏清晏却已踱到陪审席前,高跟鞋在地面叩出催命的鼓点。她举起那枚从行车记录仪残骸里修复的芯片,指尖轻触播放键的瞬间,整个法庭陷入死寂。
沙沙的电流声里,先响起沈楚幼特有的烟嗓:“......你以为父亲为什么同意我们的婚事?”背景是跑车引擎的轰鸣,“他需要个能在公安部说得上话的女婿,就像我需要......”
“需要什么?”录音里的廖典丰声音发紧。
急刹车的尖啸撕裂音频,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巨响。五秒静默后,沈楚幼的笑声像淬毒的蛛丝缠绕上来:“需要你永远记得,站在悬崖边的滋味。”
侯亮平突然解开袖扣,露出小臂狰狞的烧伤疤痕。这是三年前缉毒行动留下的勋章,此刻却在法庭射灯下泛着诡异的青灰。“即便存在资金流向争议,”他踱步到全息投影前,阴影吞没了苏白的半边身子,“也无法解释被告电脑中加密文件的最后修改时间——2021年9月18日凌晨2点17分,正是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
狂风撞开彩绘玻璃窗,暴雨裹着咸腥涌入。廖典丰的西装内袋突然发烫——那里藏着张沈楚幼手写的婚礼请柬,烫金日期不知何时晕染成血渍般的褐红。他想起宣誓时她指尖划过自己警徽的触感,冰凉如此刻腕间的手铐。
“审判长!”苏白突然将笔记本电脑转向审判席,屏幕幽光照亮她眼下的乌青,“公安部技侦科刚复原的监控显示,沈楚幼‘车祸’前两小时,其弟沈明煊的奔驰曾出现在案发路段。”她放大画面角落,副驾女子裙摆的暗纹宛如游动的海蛇,“而这位女士,正是永昌集团董事长的秘密情人!”
惊雷劈落刹那,法庭所有电子设备同时黑屏。廖典丰在骤暗中看见侯亮平制服的银扣泛起铜绿,像极了沈家老宅那口锁着族谱的青铜匣。五年前他陪沈楚幼祭祖时,曾瞥见过匣内泛黄的婚书——女方姓名处赫然填着个被朱砂划去的名字,笔迹与请柬上的“沈楚幼”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