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终)愿世界随我消失
“咕噜咕噜………”
锦鲤翻着雪白的肚皮在平静的水面上漂浮着,远处传来了人群的喧闹声,“真无聊啊…”她想着,接着把头埋进了水里。声音隔着水面嘈杂无比。她吐着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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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有一只能实现愿望的锦鲤!”这句话常常出现在人们的嘴里,她早已听倦了。
他们将它称为“锦城”,在喷泉里养上锦鲤,编造闪闪发光的许愿锦鲤的美好谎言,吸引远客。将他们的期待换做一袋袋叮咚作响的金币。
可终究人们并没有获得他们理想中的收益,反而锦城的锦鲤在游客眼中,沦为了吸引消费者的噱头,其次才能作为一条普通的锦鲤活着,从被利用者逐渐沦为装饰。
最后它们连装饰物都做不成了, 人们捞尽了水池里所有的锦鲤。不知怎的,喷泉里又突然出现了一条,不知是剩下的还是人们心里仍留的那些余念。
总之奇怪生物的出现并没有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什么波澜,人们依旧奔波着,为生活而劳作,所以注意到它的只有那些天真纯洁的孩子
许愿锦鲤的谎言终究只能作为一个传说存在。相信的人很多,但去实践的却很少。很巧,锦鲤在那个淅淅沥沥的暴雨夜中碰到的就是其中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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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从早上就开始下了,直到中午才渐渐收了些势力,人们趁着这个功夫抓起伞就出了门,直到傍晚才冒着暴雨一声不吭的撑着伞。街上淅淅沥沥地走着人,车水马龙。人们把伞压的那么低,都看不清表情。在伞影重重中,人群中的“逆行者”格外引人注目
男孩扶着墙,趔趄地走着,身上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已经洗的泛白。雨珠顺着他乱糟糟的金发聚在发梢,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晃破就躺在他苍白的脸上。一道醒目的刀痕深深的刻在他脖子上面,皮肉外翻,鲜红的黑血不断的从里面渗出来,顺着他苍白的脖颈晕染在衣角上,不过他麻木的眼神却显得毫无知觉。
大雨还在下着,像一层薄薄的雾笼罩着整个小镇,人与人之间仿佛都隔着一道屏障。男孩儿朝着广场的方向走去
广场被雨冲刷的很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味。男孩儿站在喷泉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正反面各有一枚锦鲤图案的金币。水池里的锦鲤侧躺在水底,男孩将金币朝他扔进去。
果然,没一会儿,一个粉头发穿着长袍的女孩儿从水里跳了出来,她似乎刚睡醒的样子,眼神朦胧,男孩儿有些吃惊,不由得后退了一步,随后又低着头向前走。
锦忆涟回过神来了,似乎因为被打扰而有些不耐烦,水晶球吸收了她手上的金币发出幽幽的光
“说出你的愿望”
锦忆涟对男孩儿说
男孩儿没有抬头,声音低哑着,自顾自地,又像对着面前的人说起来
“妈妈今天死了,可能是因为暴雨病情加重了”
锦忆涟听到这话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男孩儿,对方仍是低着头,被雨水打湿的金发盖住了他的眼睛
“自从爸爸打工出意外,她生了场大病,这么久过去了,她也是郁郁寡欢的,好像灵魂也随着他去了。一直只是盯着之前的照片发呆,她每次都哭,眼也哭得又红又肿的
“我本来不理解她,那个男人…明明只是每月送过来钱,明明有空却几乎从不回家,到底有什么好惦念的…”
他顿了顿,锦忆涟看到他的眼角有些发红
他哽咽了下:“爸爸死后,妈妈身体弱,只能干些钱少的工作,我和姐姐也要去打零工…那些长舌头的,总在背后嚼我们和妈妈的舌根。她们的孩子也总欺负我们,给我们起外号,叫我们“没有爸爸的晦气鬼”,还故意害我没有工钱拿,好像我们是什么有罪的人…
“半年前,姐姐也在一次大雨中走失了。仅仅是半年,妈妈的病情越来越重,终于在像那天一样的大雨中,她也走了,就只剩我一个了…从今天开始…就只剩我一个了……”
雨似乎也可怜他,渐渐下小了。锦忆涟终于能看清眼前的人,她重新审视着这个不过八九岁的孩子,明明年纪稚嫩,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历经沧桑的颓色。她注意到他脖子上那道狰狞的刀伤,腥红色的血混着雨水把衣服染成粉红色,男孩儿也注意到了对方的视线,他像没有痛觉一样摸着那道伤口,手指上染上鲜红。
“这是妈妈划的,她临死前想带着我一起走,但她没有力气了,所以失败了…”他生硬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失败的笑容,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知道她只是太爱我了,才不想留下我受苦,或许如果我也死掉的话,我们一家就能团聚……”
他忽然闭了嘴
锦忆涟默默地听着,直到对面说完,她似乎心里有一丝涟漪,这算什么,怜悯吗?为什么?那个男孩儿不是还有一个愿望可以实现吗?
“所以…你的愿望?”她再一次开口询问,眼神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期待。
男孩儿不说话了,静静的站在那像停止了呼吸。像是一块随时都会被狂风吹倒的雕塑。
“没关系的”锦忆涟的语气放软了一些,“你说什么愿望我都可以帮你实现的…只要实现你想要实现的就可以”
男孩默默抬起了头,没有焦点的眼神看着灰暗的乌云笼罩着小城的天空,豆粒儿大的雨点滴在他的脸上,顺着脖颈滑落。
“我可能活不长了,你说如果我死了,他们会因为少了我一个乐子而稍微冷静些吗……”他轻轻的说着, 仿佛只是孩童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玩具。他的无力眼神扫过周围的建筑,扫过一件件令他无比熟悉,现在却又感到无比陌生的建筑。那些建筑里面是谁呢?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有神了起来,怨念、憎恨逐渐充斥了瞳孔,唇边逐渐挂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真是太狡猾了…他们一定会像野兽搜寻猎物一样…又有人要遭殃了,他能怎么办呢?反正没了他还会有其他的出现。真该死,真恶心啊!果然还是不能像胆小鬼一样呢!”
男孩抬起头来。锦忆涟看见他疲倦的眼睛,苍白的脸上反而挂着孩童独有的天真笑容
“如果思想根深蒂固,偏见无法消除的话…”他慢慢的说着,每一句话都在凄冷的夜里显得无比的清晰,显得如此凄凉,“那…这里大家还是一起消失好了!!”
骤然一声雷响,紧接着一道闪电照亮了半个夜空,狂风大作。这一句淡淡的话语破碎在风中,恍惚中,在锦忆涟带着几分震惊的眼神中,一颗猩红的泪珠从他脸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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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一阵黑暗,像电影卡带似的,不一会儿我就重获了光明
阳光穿过水面刺痛了我的眼睛,我从水池里浮上来,两个小孩正在向水池里丢石子玩,呲着大白牙,笑着——我知道我的梦又是被他们吵醒的
左边三四个妇人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像鹦鹉一样聒噪,反复咀嚼着他人的生活,乐此不疲。我有些烦了,顺着她们的目光向右看去,我又看到了那个坐在石岩上的熟悉的身影
是梦里的那个男孩,眼神不自觉地定住了
他换衣服了,一件新的白色衣服,显得他的一头金发终于光亮了些,在人群中更不引人注目了。他坐在喷泉水池的边沿,右边摆着一个干瘪的布袋子,我记起来了,是上次那群很奇怪的旅行者中,那个灰蓝色头发,形色懒散的人给他的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手上握着一金币,是那枚许愿币,因为回到了所有人消失前,所以说那个硬币也重新回到了他的手里。他的手指用力的攥着金币,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似乎要把金币揉成一团
“那些钱啊,全给他娘下葬用去喽…”
“哎呀,也是个可怜的孩儿啊…”
那些妇人热火朝天的谈话断断续续地传来,但我并不在意,我现在的精力完全都放在那个小男孩身上。我已经不是第一次梦到他了,每次都是相同的场景。至于为什么,我不知道
这时候妇人的吵闹声,小孩儿的玩耍声,喷泉的水声似乎都变得虚化了起来。时间越过越快了,过一会儿就已经到了黄昏,那些妇人带着吵闹的孩子走后就只有那个小男孩还坐在那里,固执的攥着那枚金币
现在他就真实地坐在这里,连攥着袋子的动作都和梦里分毫不差。我说不上多在意这个只见过几面的孩子,可当他突然抬头望过来时,那双疲惫的眼睛——像是能穿透所有伪装般,让我不得不移开视线。喷泉的水声忽然变得很吵…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已经在地平线上挣扎了,街边的路灯已经一盏盏亮起来,半明半暗。灯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有那么一瞬间,锦忆涟几乎产生了错觉——仿佛看到了雨夜那晚,他最后抬起头时,那张被绝望与奇异光彩笼罩的脸,在这温柔的黄昏灯火下,重新闪烁起来。
果然…还是要安慰一下他吧。万一放任不管,他再许什么所有人消失的愿望…说不清那是什么情绪。并非深刻的同情,也非纯粹的责任。或许,更像是一种……对“可能重复的麻烦”的预见性警惕。开什么玩笑,我也会寂寞啊…
男孩似乎终于被寒凉的晚风吹醒,身体动了动,准备起身离开。
我愣了一下,赶紧打算化为人形去找他
就在这一刹那——
“哗啦!”
水波剧烈涌动!一双毛茸茸、带着粉色肉垫的狐狸爪子,毫无征兆地从我身侧的水中探出,以惊人的敏捷和力道,一把将我整条鱼牢牢抓住!
锦忆涟: 我去!死狐狸你怎么在这儿?!
柚子: 我还要问你呢!你是这个世界观的吗?!
柚子:赶紧,给我,回去呀!!!
锦忆涟 :不是,你!!
还没等锦忆涟的话说完,那双狐狸的爪子已经抓着锦鲤收回了空间漩涡里,小男孩儿回头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水池里的锦鲤还在,不过好像换了个颜色
水池边,正准备离开的男孩似有所感,蓦然回头。
池水微微荡漾,渐复平静。
那条总爱肚皮朝上晒太阳的红黑锦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条颜色略显黯淡、花纹普通的锦鲤,茫然地摆着尾。
男孩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水面,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困惑,随即被更深的空洞淹没。
就在这时——
“轰隆!”
毫无征兆地,天际传来闷雷滚动!方才还暮霭沉沉的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积聚起厚重的铅云,迅速吞噬了最后的天光。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顷刻间连成汹涌的雨幕!
暴雨,毫无道理地再次降临。
一切都与那个夜晚重叠了。湿冷刺骨的空气,模糊视线的雨帘,空旷无人的广场,以及……脖颈上突然传来的、尖锐而熟悉的刺痛。
男孩抬手摸去,指尖触到温热的黏腻。那道早已结痂的伤口,竟凭空重新裂开,鲜血混着冰凉的雨水,肆无忌惮地流淌下来,染红了崭新的白衣领口。
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那枚被他握得温热、几乎嵌进掌心的金币,反射出冰冷而诱人的光泽。
喷泉池中,那条新来的锦鲤惊慌地沉入水底。
男孩一步一步,踩着积水,再次走向喷泉边缘。他的眼神失去了最后一点波动,只剩下彻底死寂后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那深渊般的决绝。
他举起手臂,张开五指。
金币脱手,划着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弧线,坠入池中。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暴雨,清晰得令人心悸:
“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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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什么?就这样了吗?!”千落不耐烦地抱着手,疑惑地叫着,“什么呀?这算什么结尾?这也要留悬念吗?难道还要出第二部不成?”
“我讨厌开放式结尾!”柠萌有些遗憾地甩着尾巴,“这些老套的剧情已经被用烂了!”
“就是!”千落附和着
“哼哼,要是告诉你们那孩子最后又许了一个愿,让全城的人都消失了,你们又不乐意…”盐水像是看透了似的说着。
千落无所谓地甩了甩手:“那自然都是情理之中的事儿~要是告诉我这个小男孩许了一个愿,拿着一把机关枪给全城都屠了,我也不意外……”他突然愣了一下,似乎对自己提出的这个if线,产生了一些兴趣。
“喂,怎么样?系统,这个结局是有可能的吗?”他有些兴奋地朝着白光喊道。
……无声应答。过了好久。那个白光里的人工女声,才像在死机中反应过来一样,好像还带了一些电流音,“下,下面宣布本章结算…”
【第二关:锦城。状态:已通关。】
【综合评级:B+】
【结局达成:『愿望重置·循环未破』】
【难度评价:简单(★☆☆☆☆)】
【MVP:星离。】
【授予理由:在危机时刻首次成功发动核心技能「梦影」,窥探关键记忆,锁定金币真实位置;为团队获取决定性情报,是破解锦城循环谜题、避免任务失败的关键】
“哇哇!!小离你也太厉害了吧!”盐水一把搂过星离的肩膀。星离猛然僵了一下,随后脸上挂上温柔的笑。
“谢谢啦,也没有这么厉害啊…”
“哪有,你就是最厉害的。至少比那个胃痛的强多了吧~”她冲着站在一旁摆弄匕首的那位努了努嘴
“哪有,你就是最厉害的。至少比那个胃痛的强多了吧~”盐水冲着站在一旁摆弄匕首的那位努了努嘴。
柠萌在一旁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地偷笑,猫尾巴尖儿愉快地左右摇晃。
千落手腕一翻,将匕首挽了个漂亮的刀花,“唰”地一声收回腰间的皮鞘,动作干净利落。他挑起一边眉毛,看向盐水:“喂喂,某些人是不是忘了,到底是因为什么?我们被卷进这场混乱中的?”
“你——!”盐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要跳起来。
“好了好了,”星离适时地介入,声音温和却带着让人平静的力量。她轻轻拍了拍盐水的手背,又朝千落投去一个不赞同的眼神。“任务完成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
盐水被星离一安抚,鼓起的脸颊立刻瘪了下去,哼了一声别过脸,但果然不再闹了。
白茗安静地站在稍远处,浅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争辩的千落和盐水,又落在温和调解的星离身上,最后移向柠萌那充满活力的笑容。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像是在分析这种鲜活、有时甚至有些吵闹的互动模式,与她所熟悉的、循环往复的茶园日常截然不同。
卡尔在一片轻松的混乱中微微摇头,他抬手轻触耳上的橄榄石,沉声对着虚空——或者说系统——发问:“第二关已经结算完成,按照流程,是否应该前往下一站了?”
“啧,这么着急干什么?”千落立刻接话,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卡尔同学,你这优等生急着交卷的作风真是十年如一日啊。都不让人喘口气的?”
卡尔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这时,AI女声适时地响起,盖过了所有对话:
【确认。第二关通关流程已结束。】
【即将前往下一站。】
【请各位登上列车,本次旅程将行驶一夜,于明晨抵达目的地。】
【各位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在列车上休整,请合理安排。】
【时间不会停滞,旅程不会停止。请各位冒险者做好准备,迎接下一次挑战。】
【下一站——「不昼城的梦境」。】
“不昼城的……梦境?”柠萌重复着这个地名,湛蓝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好奇与兴奋,“听起来……有点儿意思!”
没有更多犹豫,一行人依次踏入那扇自动打开的、泛着金属冷光的车门。车厢内部依旧宽敞明亮,座椅舒适,窗外是流动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混沌白光。
随着最后一人——白茗——安静地走入车厢,车门无声闭合。列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平稳地启动了
【列车已启动。目的地:「不昼城」。预计抵达时间:明晨07:00。】
【祝各位旅途愉快,休息充分。】
【挑战,即将在新的黎明等待你们。】
车厢内柔和的顶灯自动调节至适合休息的亮度。窗外是永恒般流动的光,车内却仿佛与世隔绝,只剩下列车行进时极其轻微的、几乎令人昏昏欲睡的规律震动。
“不昼城……”星离靠在自己选定的靠窗座位上,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菱形瞳孔中映照着窗外流逝的光影,陷入沉思。
盐水已经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瘫在对面座椅上,打了个哈欠:“管它什么城,先睡一觉再说……反正明天就知道了。”
柠萌挨着星离坐下,好奇地扒着窗户向外看了一会儿,也渐渐安静下来。
卡尔检查了一遍车厢内部,确认并无异常,才在千落斜对面的位置坐下,闭上眼睛,狼耳却依旧警觉地微微转动。
千落则挑了离门不远的位置,双腿交叠搭在对面空着的座位上,手里不知何时又摸出了一枚不知从哪儿来的硬币,在指间灵活地翻转把玩,眼神却有些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茗选择了车厢中部一个单独的座位,正襟危坐,浅紫色的眸子静静注视着前方,仿佛在待机
列车,载着一室或放松、或警惕、或沉思的旅人,逐渐向着未来,缓缓驶去……
——下一章「不昼城的梦境」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