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陷阱

林建国蹲在褪色的"哲学社会科学读物"广告牌后,右手压着口袋里的水果刀。晨雾让他看不清二十米外的站台,但手表指针清晰可闻——7:16。他摸出林月给的照片,泛黄信封上的钢笔字洇着水痕。远处传来火车进站的轰鸣,几个戴毛线帽的商贩推着三轮车经过,车斗里传出金属碰撞声。

书摊老板打着哈欠掀开油布,露出底下成摞的《人民文学》。林建国鞋底沾着昨夜逃亡时的烂菜叶,在潮湿地面留下断续脚印。藏在报刊堆里的便衣警察正擦拭眼镜,镜片反光闪过三次。林建国咽了口唾沫,喉头火辣辣地疼。右臂的绷带渗出暗红,消毒水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往鼻子里钻。

当林建国看到穿碎花裙的苏雅时,喉结不自觉滚动。她正站在废弃货运车厢旁,和一个穿深蓝制服的男人低声交谈。林建国猫腰绕过生锈的自行车堆,听到"鱼已上钩"四个字时,指甲掐进掌心。

那男人个头不高,却有双鹰隼般的眼睛。他伸手去拍苏雅肩膀,却被她侧身躲开。"东西呢?"苏雅声音不大,却让五米外的林建国听见了。男人从内袋掏出个牛皮纸袋,苏雅接过来的手腕上戴着当年他送的银镯子。

林建国摸出水果刀,刀刃在晨雾里泛着青光。他故意踢翻铁皮桶,金属撞击声惊飞电线上的麻雀。三个黑影立刻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个络腮胡,挥着警棍直奔他太阳穴。林建国往旁边一闪,抓住对方手腕往上挑。警棍砸在铁皮桶上,哐当一声响彻整个巷子。第二个便衣从货箱堆后面扑来,林建国抬膝顶在他小腹,趁他弯腰时夺下警棍。

第三个是领头的,正要掏枪就被林建国甩过去的铁链缠住脖颈。他闷哼一声往后退,林建国趁机踹他膝盖骨。男人痛得蹲下,手枪掉在地上。林建国捡起枪时瞥见胸带上的微型录音器,扯下来摔在地上踩碎。

"操!"络腮胡又扑上来,林建国抡起警棍砸在他肩胛骨上。那人踉跄着撞到生锈的铁门,门板发出吱呀怪叫。最后一个便衣想跑,被林建国用铁链锁住脚踝拽倒。

搜身时林建国摸到张照片,和林月给的那张一模一样。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务必交给张教授"。他抬头看向苏雅,女人正慢慢鼓掌。

"这些年你倒是长进了。"她轻声说,"但游戏才刚开始。"

林建国把证件举到她面前。"为什么要改志愿?为什么是清华?"他的声音嘶哑,像是砂纸打磨木头。

苏雅掏出红手帕擦嘴,腕间银镯在雾中泛着冷光。"你以为那些钱是你挣的?"她忽然笑起来,"你以为你赢了?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跟谁斗。"

"张教授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林建国往前逼近一步,水果刀抵住她脖子。

苏雅不躲,反而伸手解开衬衫第二颗纽扣。她从内衣夹层抽出半张泛黄信纸,"这是你要的答案。"纸角残留着烧灼痕迹,墨迹被岁月浸得模糊。

林建国瞳孔收缩。信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张教授亲启"。

"当年他许诺让我女儿上清华,结果呢?"苏雅的声音突然拔高,"他把我丈夫的录取通知书换给了我女婿!"

林建国愣住了。他想起二十年后的子女跪在地毯上求他认亲,说当年都是苏雅一个人的主意。原来真相不是这样。

"我女儿现在在纺织厂当女工。"苏雅的眼泪滴在信纸上,"而你的儿子在公安局当科长。这就是公平?"

警笛声撕破晨雾时,林建国已经跃上生锈的货车厢顶。他回头看了一眼,苏雅仍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剩下的半张信纸。远处建筑工地的塔吊轮廓浮现,他忽然想起林月说"王副局长上周去过我家"。

信纸残页边缘有特殊折痕,像是刻意保留。苏雅耳后换了新的茉莉香膏,与二十年后相同。警车鸣笛节奏异常,像是改装过的日本产警车。

林建国转身跃下货车厢,落地时脚踝传来剧痛。他扶着墙拐进小巷深处,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晨雾不知何时散尽了,阳光照在苏雅留下的半张信纸上,隐约可见"机密"二字。

\[未完待续\] | \[本章完\]林建国握枪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盯着苏雅脖颈上泛着冷光的银镯,那是二十年前他亲手给她戴上的。当时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站在纺织厂门口说要去争取女儿的未来。

"你女儿..."话刚出口,远处传来刺耳的刹车声。苏雅忽然扯开嗓子喊:"警察同志!有人持枪抢劫!"

三个便衣应声而动。林建国翻身跃上货运车厢,铁锈簌簌落在肩头。他听见苏雅在下面笑:"你以为清华通知书是白给的?张教授要的是听话的棋子!"

子弹擦过耳边时,林建国想起昨夜林月说的话:"姐夫,苏阿姨当年改志愿的事没那么简单。"他翻过生锈的铁栅栏,脚踝传来剧痛。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像是有人被制服了。

拐进小巷时,他摸到口袋里那半张信纸。边缘的折痕像道闪电,让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雨夜。那天他浑身湿透地敲开苏雅家门,却看见张教授的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让开!"穿皮夹克的男人举枪对准他。林建国甩出铁链缠住对方手腕,枪声在巷子里炸响。子弹打碎墙根的啤酒瓶,玻璃碴混着血珠溅到裤脚上。

"你儿子现在过得不错吧?"苏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建国回头,看见她手里举着个微型录音器,"听说当上科长了?真有出息。"

男人趁机扑上来,林建国用警棍横扫他的小腿。骨头断裂的脆响让他想起昨天砸碎的那个录音器。当时他正要踩碎最后一个碎片,却听见里面传出王副局长的声音:"张教授交代的事..."

"你到底是谁的人?"林建国揪住男人衣领。远处又传来警笛,这次是真的警车。

男人吐出带血的牙,"张教授说...清华名额只给识相的..."话音未落,巷口飞来个烟雾弹。浓白雾气中,林建国看见苏雅的身影一闪而过,腕间银镯在晨光里划出道寒光。

他转身冲进浓雾,背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枪声。墙砖碎屑落在后背时,他忽然明白那半张信纸上写着什么——不是张教授的承诺,而是二十年前就被销毁的录取名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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