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抉择
停尸间的寒气像蛇一样往骨头缝里钻。林建国靠在铁皮柜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混着福尔马林的气味，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
外头的脚步声远了，可他知道，王副局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医院这地方现在比龙潭虎穴还危险，得想办法出去。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半张准考证，纸边还带着血，黏糊糊的。前世就是这张纸，把他的人生给撕碎了。现在它成了揭开真相的关键证据，可也是要命的东西。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建国屏住呼吸，悄悄从停尸床后面探出头。晨光从高窗照进来，映出一个模糊的身影——是那个穿粉护士服的小姑娘，刚才差点被他撞倒的那个。
她手里捏着捡到的那半张准考证，正踮着脚往门锁孔里张望。看样子是想确认林建国到底是不是真杀了人。
“你出来吧。”小护士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你在里面。”
林建国没动。
“张教授死了，王副局长说你是凶手。”她顿了顿，语气有些迟疑，“可我觉得……不对劲。”
林建国还是没出声。
小护士咬了咬嘴唇，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在其中挑出一把。“我叫李雪，是实习护士。”她说，“刚才我看到你手里的证据袋……还有这张准考证上的血，不像是刚杀完人留下的。”
她把钥匙举起来晃了晃：“我知道你躲在里面，但我可以帮你出去。只要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建国盯着她手里的钥匙，脑子里飞快地转。他需要个帮手，可这个小姑娘靠得住吗？
“你为什么帮我？”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李雪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着手里的准考证。“我爹是清华毕业的，”她说，“他当年被人顶替了名额，后来一辈子都郁郁不得志。去年走的时候，还在念叨这事不公平。”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张上的“清华大学”几个字，眼神里透着一股倔强。“所以我信你。”
林建国沉默了几秒，终于从藏身处站起身。李雪吓了一跳，但没后退。
“你有办法带我出去？”他问。
李雪点点头：“后门有个废弃的消防通道，平时没人管。我可以带你从那边走。”
林建国看了她一眼，忽然发现这个小姑娘眼睛挺亮的，透着股倔强和执着。和前世那个懦弱怕事的苏雅不一样。
“好。”他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别碰我手里的东西。”他举起手里的半张准考证，“也别问我去哪儿。”
李雪眨了眨眼，最终点头：“行。”
她掏出钥匙，轻轻打开停尸间的门，探出头去看了看走廊，确定没人，才朝林建国招了招手。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冷清的走廊往前走。李雪走得轻，像是怕惊动谁似的。林建国跟在她后面，脚步无声，手里始终攥着那半张准考证。
走到楼梯口时，李雪突然停下。
“怎么了？”林建国低声问。
“前面有人。”她指了指拐角方向，“王副局长的人守在那儿。”
林建国皱眉，从墙边探出半个脑袋，果然看到两个便衣站在电梯口，正挨个检查路过的医护人员。
“走另一边。”他说。
李雪点头，带着他拐进另一条走廊。这条路更偏僻，灯光昏暗，墙上贴着的“紧急出口”标志已经发黄了。
他们穿过一条狭窄的储物间，来到一扇生锈的铁门前。李雪掏出钥匙，熟练地打开锁。
“这边出去是个小巷子，直通后街。”她说。
林建国推开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谢谢你。”他说。
李雪摇摇头：“不用谢。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像我爹那样，被偷走人生。”
林建国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他转身要走，却被李雪拉住了袖子。
“等等。”她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那半张准考证递给他，“你不是少了一半吗？”
林建国怔住。
“我刚才捡到的时候就发现了，”李雪说，“这上面的字迹和血迹对得上，应该是同一张纸。我猜你可能还需要它。”
林建国接过那半张纸，指尖触到上面干涸的血迹，心里一阵翻涌。
“谢谢。”他低声说。
李雪笑了笑：“快走吧，天快亮了。”
林建国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夜色中。
……
清晨五点，天还没完全亮。
林建国蹲在后街的垃圾箱旁，把两半准考证拼在一起。晨风吹得纸片哗哗作响，那些斑驳的血迹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他从怀里摸出那张真正的清华录取通知书，那是他在考场时偷偷藏下来的。当年他撕的是假的那张，真的一直揣在怀里，直到重生那一刻都没丢。
现在，他手握两份文件：一份是命运的谎言，一份是被偷走的人生。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前世的种种——苏雅哭着求他原谅的样子、孩子们陌生的眼神、妻子临终前那句“三个孩子都不是你的”的遗言……
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他睁开眼，把两份文件小心地收好，站起身，朝着城东的方向走去。
那里，是他即将开始的新战场。
……
与此同时，医院病房里。
王副局长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张教授，穿着中山装，意气风发。
“老张啊老张，你这是何苦呢？”他低声喃喃。
“局长，”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要不要继续追？”
王副局长冷笑一声：“追？他现在身上什么都没有了，还能翻起什么浪？”
“可……万一他真的把证据送出去了呢？”
王副局长眼神一沉：“他要是真敢这么做，我们就让他永远消失。”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服，转身朝门口走去。
“通知下去，”他说，“让苏雅准备一下，明天来局里做个笔录。”
“是。”
……
城东一间破旧的旅馆里。
林建国坐在床边，手里握着一张电报单。
“苏雅，明早八点，城南火车站见。”
他咬了咬牙，把电报单塞进枕头底下。
这一世，他不会再被任何人骗。这一次，他要亲手揭开所有谎言。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林建国把电报单塞进枕头底下，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天色灰蒙蒙的，街上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两半准考证和录取通知书，手指微微发紧。
旅馆楼下传来开门声，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林建国皱眉，从窗帘缝里往外看。几个穿便衣的人正在往这边走，领头的那个他认识——是王副局长的得力手下。
“这地方真够破的。”楼下传来声音，“局长真觉得他会躲这儿？”
“别废话，挨个房间查。”那人冷哼一声，“要是让他跑了，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林建国迅速退到门后，手里攥紧了桌上的水果刀。刀柄冰凉，他心跳却快得像要冲出来。这间旅馆只有前后两个出口，前门已经被堵死，只剩后面那条通往小巷的路。
他扫了一眼窗户，离地有两层楼高。楼下是块水泥地，跳下去不死也得伤。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开门，例行检查！”
林建国咬牙，看了看窗户，又低头看了眼藏在枕头下的电报单。苏雅明天会在城南火车站等他……他不能在这里栽了。
他快速走到门边，把水果刀藏在袖子里，深吸一口气，伸手拧开了门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