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崖紧逼友谊源

风雪在石室外嘶吼,冰晶撞击着石壁,却丝毫穿不透室内那层由古符玉阵构筑的绝对屏障。

石榻之上,江衡被冰封的身躯终于不再颤抖。

覆盖眉骨“烬烙”的冰蓝色符文霜层稳定流转,晶莹剔透,禁锢着下方那暗金色的搏动。

那搏动的频率变得极其缓慢、微弱,每一次艰难的颤动都像是被万载玄冰冻结在琥珀中的困兽。

它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但那足以焚尽一切的反噬之力,已被彻底凝固在冰封的核心。

此刻的“烬烙”,更像是江衡眉骨上一道沉睡的、致命的古老刺青,暂时丧失了活动的爪牙。

一股微弱、却如同初春破土嫩芽般顽强的新生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他丹田深处弥漫出来。

这气息极其稀薄却异常坚韧,缓慢而执着地浸润着他几乎被诅咒焚成焦炭的经脉与肢体。

它驱散着那深入骨髓的湮灭死气。

他的脸颊上,那层不祥的死灰色似乎褪去了一丝,显出一点属于活人的质地,尽管依旧苍白如纸。

胸膛在厚重冰霜下,开始有了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起伏节奏。

太微盘膝坐在榻前一步之遥的地面,青袍落雪般垂落。

他双目闭合,面容沉静如古井,周身并无剧烈灵力波动。

唯有眉心深处一点难深邃微光,昭示着他庞大神识正与石榻上方悬停的八枚古朴玉符紧密相连。

玉符构成的微型古阵光华流转。

镇压之力稳稳地碾磨着冰层下方那不甘的诅咒残余能量,将其狂暴的反扑意志死死禁锢在沉睡状态。

石室另一侧的软塌上,沈云帆蜷缩着身体,陷入深沉而无梦的昏迷。

他气息平稳悠长,脸颊上也有了血色。

先前强行引动寒渊之力导致的猛烈反噬和余烬的侵蚀,在太微的灵力护持下,已基本被抚平镇压。

时间在寂静与风雪的呜咽中流过。

不知过了多久,软塌上的沈云帆眼睫剧烈颤动了几下,口中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呻吟。

他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茫然地扫过石室幽暗的穹顶,然后吃力地转动脖颈。

当目光触及石榻上那个熟悉身影,以及坐于榻前的师父背影时,涣散的意识瞬间聚焦。

“师……师父!”

喉咙干涩沙哑,沈云帆挣扎着想坐起身。

动作牵动了内腑,带来一阵窒息的闷痛,让他忍不住呛咳起来。

太微在咳声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江衡身上,只淡淡开口,声音如同淬过寒冰的玉石:

“醒了?先别动,凝神内视,固守灵台。”

沈云帆的身体瞬间僵住,顺从地停止了挣扎。

他依言闭目内视,感知着丹田气海。

灵力确实亏损了不少,境界也跌落了些许,但道基核心稳固如初。

经脉中流淌的灵力虽不复巅峰时的澎湃汹涌,却也平稳有序,并无根基受损的迹象。

这结果让他心头一松,但紧接着,更深的忧虑如潮水般涌上

——江衡怎么样了?那“烬烙”……

他忍不住睁眼望向石榻,目光急切地在江衡身上逡巡,最终死死定格在那被冰霜覆盖的烙印上。

那层冰霜平静而稳定,下方似乎没有了先前那种令人心悸的搏动感?

“他……他……”

沈云帆嗓子发紧,想问什么,却又不敢问出口,生怕得到无法承受的答案。

太微终于站起身。

他并未回答沈云帆的疑问,宽大的袍袖只是随意地一卷。

一股沛然莫御却又极其精准柔和的力量瞬间包裹住沈云帆,将他从软塌上卷起。

眼前景物猛地一晃,耳边呼啸的风雪声骤然放大、变得无比清晰刺骨

——他们已直接出现在了石室外风雪弥漫的山崖边缘!

太微负手立于崖边,背对着沈云帆,青袍在凛冽如刀的寒风中纹丝不动。

石室的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关闭,将内外的世界隔绝开来。

寒意夹杂着雪粒拍打在沈云帆脸上,让他有些晕眩的头脑清醒了不少,却也激得他缩了缩脖子。

“师父?”

沈云帆有些茫然失措地看着师父的背影,不明白为何突然把自己拉到这冰天雪地里来。

他心系江衡状况,忍不住又想开口询问。

“他是谁?”

太微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低沉、平稳,却精准地刺穿了呼啸的风雪,直接钉入沈云帆的心底。

沈云帆一愣,下意识地回道:

“他是徒儿的……”

“朋友?”

太微猛地转过身,那双眼眸直视过来,里面平静得可怕,却让沈云帆感到一股比风雪更刺骨的寒意,

“你们是朋友?”

沈云帆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悸,下意识地点头:

“是……是啊,我们算是……朋友……”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太微唇边逸出,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讥诮。

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在肆虐的风雪背景下投下巨大的压迫感。

“你放屁!”

低沉的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沈云帆耳边炸开!

仅仅是话语本身蕴含的怒意就震得沈云帆气血翻涌,识海嗡嗡作响。

他踉跄着连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脸上血色尽褪。

太微的目光锐利如刀锋,牢牢锁住他苍白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落:

“谁会在二十岁的年纪,消耗根基,拼掉自身境界,只为救一个萍水相逢、年近四十的凡躯武夫?!”

“谁会在自身难保时,不惜撕裂寒渊法则,引动那足以令神魂冻结的力量,就为搏那一线渺茫的生路?!”

“沈云帆!你真当为师眼瞎心盲吗?!”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沈云帆的心坎上。

他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被无形的铁钳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辩解的声音。

风雪刮在脸上,冰冷刺骨,他却感觉不到半分寒意。

只有内心深处被骤然撕开的、无法言说的秘密所带来的灼痛和恐慌。

师父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他竭力隐藏的东西。

石室之内,被镇压的“烬烙”在厚重的冰霜下归于死寂。

而石室之外的风雪中,一场关于情谊定义的拷问,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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