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藏锋踏擂阶
太清峰静室的寒气还未散尽,沈云帆那句邀请悬在药香弥漫的空气里。
江衡捏着浇水的木勺僵在原地,水珠从勺沿滴落,砸在灵植叶片上发出细碎声响。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下颌的轮廓,剑茧摩擦过微硬的胡茬,嗓音干涩:
“两世加起来……都快五十多岁的老骨头了,混在十几岁的娃娃堆里打擂?”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
“你当玄霄宗的鉴骨镜是摆设?”
沈云帆指尖捻着的莲子“啪”地裂开,露出青绿的芯。
灰云从他肩头跳上药柜,黑瞳扫过江衡紧绷的肩线:
“玄骨鉴只验根骨龄,可不验魂岁。他前世淬炼的剑骨,今生不过十九载。”
“听见没?”
沈云帆将莲子丢进药炉,沸水咕嘟着吞没了青影,
“你这身板,骨龄骗不了人。精英弟子的举荐名额,验的是根骨潜力,又不是查生辰八字。”
他拿起案头千影白纸,雷光在指间流淌,纸张无声翻折拉长,渐渐显出流畅的肩颈线条。
“差个面具。”
他指尖在纸面虚划,雷纹游走勾勒出流畅的银白半面,恰好遮住江衡眼尾那道象征阅历的浅褶,
“千影幻形,遮的是皮相。骨龄十九,货真价实。”
江衡盯着那逐渐成型的银白面具,木勺柄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前世金戈铁马的杀伐气,与今生太清峰药草清苦交织冲撞。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青瞳里沉淀的郁色被灼亮取代:
“行。不过……”
他猛地凑近沈云帆,剑修特有的锐气迫人,
“要是我把那些小崽子揍狠了,你这裁判兜不兜得住?”
“规矩之内,随你。”
沈云帆将面具按在他脸上,冰凉触感贴上皮肤,
“对了,场上武器脱手五秒判负,别人肯定会努力大飞你的武器,要注意一下。”
“知道了。”
银白流光一闪而逝,面具边缘与肤色融为一体,只留下光滑如少年般的下颌线条。
唯有那双青瞳深处,沉淀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锐利。
寅正三刻,山门石兽在破晓前的墨色里静默。
叶听澜的身影比晨风更早抵达。
霜寂笛斜挂腰间,玄黑裁判袍的银绣北斗纹在稀薄天光下流淌冷芒。
她目光扫过沈云帆身侧戴着银白面具的陌生“少年”,冰魄灵力无声掠过对方骨骼
——十九载的淬炼痕迹清晰如刻。
骨龄玉碑立于乙字擂东南角。
执事弟子玄铁鉴尺扫过队列,乳白光晕映着江衡覆面具的新面孔
——刻意柔化的下颌线掩住前世风霜,唯青瞳深处剑芒难藏。
“掌贴碑纹。”
鉴尺点向凹槽。
他掌心贴上冰冷碑体,金纹骤然浮出剑痕状裂口!
围观者哗然。
沈云帆袖底雷光微闪,金纹瞬间弥合部分。
灰云意念刺入江衡的识海:
“你的前世剑魄收敛些!”
鉴尺悬停三息未动,执事弟子皱眉打量江衡,但玉碑最终还是亮起了十九道金环。
乙字擂第七场
紫衫女修子烟软剑缠住褐衣大汉齐岳的长棍猛绞。
棍身脱手飞向半空,齐岳纵身扑抓时擂侧铜漏金沙已簌簌坠底三成。
“五息!”
沈云帆声携雷威荡开。
齐岳指尖距棍柄半寸,末粒金沙恰坠漏底。
“子烟胜!”
戊字擂突发爆鸣
玄铁重锤砸中大盾,闷响如雷。
持盾少年虎口崩裂,对手赵莽趁机扣死盾缘发力外拽!
盾牌呼啸着旋飞擂外,沙漏金沙开始倾泻。
周衍踏地急追,抓向盾柄。
他的五指扣死盾柄旋身落回擂台,可沙漏金沙恰尽最后一粒。
“赵莽守擂成功。”
沈云帆判决已随雷音覆盖全场。
而另一边,江衡处。
“呜——嗡——!”
刺耳的破空声撕裂了演武场上凝滞的空气!只见李炎手腕猛地一抖再拧。
那根缠绕着猩红煞气的赤色长鞭,仿佛活过来的毒蛟巨蟒,鞭身骤然绷得笔直如铁棍!
他全身筋肉如虬龙绞缠,力从地起。
经由腰胯拧转,悍然传递至手臂,再毫无保留地灌注于鞭梢!
鞭影划过的轨迹,已是一道凌厉到令人窒息的、带着恐怖螺旋劲力的赤红直线!
目标,正是江衡紧握在手中、稳如山岳的重盾!
“砰——!!!”
“什么?!”
江衡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惊骇欲绝的念头如冰水浇头,瞬间冻结了他的思维。
那面沉重的冰盾,此刻竟像个失控的陀螺高速旋转着脱手飞出!
盾缘切割空气,带起狂暴的乱流,卷起地上的沙尘碎石,朝着演武场坚硬的青石边界墙狠狠砸去!
这根本不是鞭法!
江衡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难以置信的咆哮:
“这力气……还玩什么鞭子嘛?!直接去当体修蛮力的祖宗算了!”
盾牌的去势快逾流星!
在脱手的同一瞬间,象征着时间流逝的沙漏机关已然触动。
细沙开始从狭窄的瓶颈处决绝地向下倾泻,每一粒沙的滚落都敲打在江衡的心尖!
“糟了!盾!”
江衡亡魂大冒,所有的惊愕瞬间化为无边的恐慌。
他猛地一踏脚下青石,坚硬的石面竟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痕,拼尽全力朝着那失控飞旋的盾牌追去!
他的指尖极力前伸,几乎能感受到盾柄旋转带起的气流刮过皮肤……
然而太迟了。
那盾旋转的速度快得超出他极限爆发的追击。
就在他指尖距离那冰冷的盾柄仅有毫厘之差时,它狠狠撞在了高大的演武场边界石墙上!
“轰隆——!”
碎石四溅!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丧钟敲响。
盾牌巨大的惯性带着它猛地反弹了一下,最终无力地斜插在墙根下的沙土里。
江衡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僵立在原地,伸出的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态,却空空如也。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缕金沙,无情地滑过沙漏中狭窄的瓶颈缝隙。
沙漏上方,空空如也。
尘埃落定,唯余一片冰冷的死寂。
“……”
“李炎守擂成功!”
时光快速流逝,暮色浸透升龙榜青石面,“江衡”二字已刻进前四十。
江衡倚界碑喘息,汗渍在面具边缘洇出深痕。
沈云帆玄黑袍角掠过青石,传音凝成细丝:
“明日对陈谢炎。”
“那杆专破冰盾的离火枪?”
江衡指腹摩挲洛尘剑化的冰盾纹路。
“用剑形态。”
沈云帆袖中千影白纸滑出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