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冰镇毒阴影现

石台上的冰冷死寂无声地蔓延至整个静室,裹挟着沉重的不安。

叶听澜闭目调息的姿态看似无懈可击,如同寒潭深处万载不动的冰晶。

然而,她周身流转的寒气韵律,却比往常快了一丝,细不可查。

沈云帆急促的呼吸在静谧中显得格外沉重,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左肩的伤口,带来尖锐的撕裂感。

他斜靠在寒玉床上,目光费力地追逐着叶听澜挺直的背影。

方才那句虚弱至极的调侃似乎耗尽了他的力气,灰白的唇抿紧,抵御着又一波汹涌的疼痛和眩晕。

“咳……咳……”

几声压抑的呛咳震动胸腔,他下意识想抬手捂嘴,右肩却被一股不容抗拒的温和寒流稳稳压住。

“别动。”

叶听澜的声音依旧平稳清冷。

她不知何时已停止了调息,冰蓝色的眼眸睁开,视线落在沈云帆因剧痛而紧绷的下颌线上。

她并未起身,只是指尖微动,一缕精纯冰寒气息隔空渡入他胸腹几处窍穴,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

那冰流过处,火烧火燎的痛楚稍有缓解,换来更深沉的疲惫。

就在这时,一团毛茸茸的灰色影子从床脚边沈云帆随意垂落的衣摆下钻了出来。

灰云抖了抖耳朵,黑亮的圆眼睛扫过床上虚弱的主人,又瞅了瞅盘坐的叶听澜。

最后蹦跶着跳到寒玉床的边缘,挨着沈云帆没受伤的手臂趴下。

“沈云帆,看你把自己折腾的。”

灰云的声音带着点兔类特有的轻快,但语气却显得老气横秋。

她伸出小爪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沈云帆手臂上一条被毒气燎过的焦黑印记。

细微的电弧在她爪尖一闪而逝,将那缕顽固的死气驱散。

“灵力枯竭,经脉受损,还差点被穿成糖葫芦……要不是主媳捞得快,你这会儿就该在奈何桥排队了。”

“主媳”两个字被她叫得无比自然流畅,仿佛天经地义。

叶听澜按在膝上霜寂剑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但她的目光依旧落在沈云帆的伤口处,专注地观察着冰魄灵力封锁下毒素残余的动向。

沈云帆倒是扯了扯嘴角,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灰云……闭嘴……吵得我头疼……”

“嫌我吵?”

灰云翻了个白眼,毛茸茸的短尾巴不满地甩了甩,

“行啊,那我回兽囊睡觉去,让主媳一个人伺候你这位大英雄好了。

放心,我看主媳手法熟练得很,包扎得跟个雪团子似的,保证三天后还你一条好胳膊。”

她说着,作势就要往沈云帆怀里钻。

叶听澜的视线终于从伤口移开,淡淡地扫了灰云一眼。

那目光没有任何责备,平静无波,却让灰云刚抬起的前爪顿在了半空。

“……好吧好吧,我不打扰主媳给你疗伤。”

灰云悻悻地收回爪子,转而跳到不远处一张矮几上,把自己蜷成个灰色的毛球。

黑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好奇地打量着角落那个毫无动静的石台。

“主媳,”

她忍不住又开口,

“那个石头台子……刚才好像一点光都没亮?老头子们不会是偷偷跑去喝酒,把我们都忘了吧?”

她及时把“私奔”两个字咽了回去。

提及石台,叶听澜眼底深处那抹凝重再次浮现。

她微微摇头,并未言语,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冰冷的石台。

这反常的死寂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心头,远比拔除毒矛、稳定沈云帆伤势更让她紧绷。

太微长老和霜天长老绝非意气用事之人,更不会无故失联。

这石台链接的是他们随身携带的主阵盘,除非……

沈云帆捕捉到了叶听澜眼底那丝极淡的凝重,以及灰云话里的关键。

他忍着眩晕,顺着灰云的目光也看向角落。

“师父……他们……”

声音虚弱沙哑,带着询问和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担忧。

“传讯不通。”

叶听澜言简意赅,声音听不出波澜,但这句话本身已说明问题的严重性。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沈云帆身上。

“静心,凝神。余毒未尽。”

沈云帆还想再说什么,左肩伤口处陡然传来一阵细微却尖锐的刺痒感。

他闷哼一声,额上冷汗瞬间渗出更多,身体不受控制地又是一阵痉挛。

叶听澜眼神一凝,指尖冰蓝寒芒凝聚,迅速点向他肩颈几处大穴。

精纯的冰魄灵力再次涌入,强行镇压那突如其来的毒素反扑。

“唔……”

痛苦的低吟溢出齿缝,沈云帆只觉得一股阴寒顺着被锁死的经络逆流,直冲心脉。

眼前金星乱冒,意识又开始模糊。

他下意识地寻找依靠,右手胡乱地向旁边抓去。

掌心触及一片冰冷滑韧的布料边缘

——那是叶听澜垂落在蒲团旁的衣袂。

叶听澜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按向他穴位的手指却稳如磐石,没有丝毫偏移。

她没有抽回衣袂,也没有低头去看那只因痛苦而微微痉挛、正无意识地抓着她衣角的手。

她只是将输送的灵力调整得更加柔和,如同冰泉缓缓渗透,对抗着那缕顽强反扑的阴毒。

灰云在矮几上支起身子,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方才插科打诨的轻松消失无踪。

她敏锐地感知到沈云帆体内气息的剧烈波动,以及叶听澜灵力输出时那虽细微却真实存在的加速。

静室内只剩下沈云帆压抑的抽气声和灵力流动的细微嗡鸣。

突然,叶听澜原本专注于沈云帆伤口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冰锥。

她猛地抬头,视线穿透紧闭的石门,投向守护阵法光膜之外的山林方向!

几乎在她抬头的同一刹那,蜷在矮几上的灰云也猛地竖起了耳朵。

蓬松的灰色皮毛微微炸开,一缕细小的银色电弧在她双耳间噼啪闪过。

“有东西!”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野兽特有的警觉,黑瞳紧缩,

“在林子边上,盯着这里!”

叶听澜停下了对沈云肩膀的灵力灌注,动作快而冷静。

她左手依旧保持着稳定的姿势,冰魄灵力锁住沈云帆伤口附近的窍穴,将他的余毒死死禁锢。

右臂则无声抬起,手指在虚空中迅疾划过,带起数道残影,结成一个繁复而古老的冰印。

嗡!

指尖那点凝聚到极致的冰蓝寒芒骤然一亮,一股无形的冰寒波动以她为中心迅疾地扩散开去。

它们如同亿万根无形的冰丝,瞬间渗透石屋,融入了外围那层守护光膜。

光膜表面,原本恒定流淌的淡金色符文骤然加速流转,散发出比之前明亮数倍的辉光。

石屋外凛冽的山风似乎都被这骤然增强的光壁隔绝了声响,静室内陷入一种更加紧绷的的死寂。

寒玉的清冽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沈云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伤口处因灵力强行镇压而产生的剧痛双重刺激。

它闷哼一声,意识倒是被强行拽回了几分清明。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顺着叶听澜和灰云注视的方向望去。

尽管隔着石门和光壁什么都看不到,但空气中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窥视感,如冰冷的毒蛇般缠绕上来。

“是……洗剑坪……剩下的?”

他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破碎。

灰云已经无声地从矮几上跃下,悄无声息地落在沈云帆枕边。

小小的身体绷紧,处于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姿态。

她竖着耳朵,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石门方向,喉咙里发出一种极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呜呜声。

细密的金色电火花在她的灰色皮毛下不安分地窜动跳跃。

“不像……那三个渣滓被你的雷球碾得渣都不剩了……这东西……”

她抽了抽小巧的鼻尖,似乎在捕捉空气中的异常,

“味道更阴,更沉……像藏在烂泥深处的石头缝里发霉的东西……”

叶听澜没有回答沈云帆的问题。

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守护阵法的感知操控中,冰印手势稳定如山岳。

通过融入光膜的冰魄灵力,她的感知清晰地“看”到了

——在霜寒峰外围那片稀疏寒松林的边缘,一块巨大黑色山岩后面,匍匐着一团……难以名状的东西。

它像是一滩不断蠕动、边缘模糊的浓稠阴影,完美地融入了岩石本身的暗影之中。

若非她那精微到极致的冰魄感知,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这团阴影散发着极度隐晦、却令人本能厌恶的气息

——冰冷死寂的怨毒,与洗剑坪上那具焦尸和诡异毒矛同源,却更加纯粹,也更加……饥饿?

一种纯粹针对鲜活灵力与生命本源的贪婪渴望,隔着守护阵法都让她感到一丝寒意。

这绝非偶然残留的污秽!它是活的,有意识的,而且目标明确!

就在叶听澜的感知锁定那团阴影的刹那,异变陡生!

被叶听澜放在矮几一角、原本随着毒矛被粉碎而彻底沉寂的那串暗紫色冰晶粉末

——那是拔出毒矛时溅落的、沾染了最核心污秽的残余。

而在其尖端位置,一点比尘埃还要微小的幽绿色寒光陡然闪烁了一下!

那光芒微弱得如同鬼火,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嗡……

静室内,原本已被压制、被冰魄灵力锁困在沈云帆伤口深处的那缕最顽固的毒素本源猛地震颤起来!

一股极其阴寒狂暴的力量毫无征兆地从沈云帆左肩伤口深处爆发!

这股力量冰冷刺骨,带着强烈的侵蚀性和穿透性,瞬间冲破了数道冰魄寒丝的封锁!

“噗——!”

沈云帆身体如遭重锤猛击,不受控制地向上弓起。

一大口粘稠得如同墨汁般的黑血狂喷而出,溅落在寒玉床沿,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腐蚀声!

他脸上刚刚浮现的那一丝微弱血色瞬间褪尽,转为死气沉沉的青灰。

刚刚稳定的气息骤然混乱暴虐,如同狂风中的残烛,生命之火剧烈摇曳!

“沈云帆!”

灰云惊叫出声,周身银色电弧噼啪炸响。

叶听澜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变故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她按在沈云帆穴位上的左手瞬间被一股阴寒至极的反震力道弹开!

霜寂剑在她膝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自行弹出寸许,森寒剑气勃发!

但她应对更快!

在沈云帆喷血的瞬间,叶听澜的右手早已闪电般收回,并指如剑!

指尖那点原本用于维持冰印的冰蓝寒芒瞬间暴涨,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湛蓝光束!

没有半分迟疑,这道光束如同九天玄冰铸就的利刃,狠狠刺入沈云帆左肩那狰狞的伤口深处!

嗤——!

冰蓝光束与那爆发出来的幽绿死气猛烈碰撞,发出如同烧红烙铁浸入冰水的剧烈声响!

浓烈的黑烟混合着冰寒的白气从伤口处猛地腾起!

沈云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身体剧烈抽搐,几乎要从床上弹起来!

叶听澜眼神冰寒如狱,对沈云帆的痛苦嘶吼置若罔闻。

她的精神高度集中,冰蓝光束在她的操控下,在沈云帆伤口内部与那狂暴的幽绿死气展开了绞杀!

冰魄灵力所过之处,沸腾的污血瞬间冻结成黑色的冰渣,又被新的力量震碎。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毒素本源的核心正疯狂地挣扎反噬,试图彻底引爆沈云帆残存的生命力!

“压制它!灰云!”

叶听澜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促的厉色,冰冷刺骨。

灰云早已蓄势待发!

在叶听澜话音落下的瞬间,小小的身体猛地弓起,蓬松的灰色毛发根根倒竖。

两道筷子粗细、却凝练无比、呈现炽亮银白色的电弧从她双耳尖端激射,精准地没入沈云帆的太阳穴!

这两道雷霆之力瞬间冲入沈云帆混乱不堪的识海与经脉。

它们强行镇压那些因毒素爆发而狂乱窜动的阴寒气息!

雷电与冰魄在沈云帆体内形成对冲,将他从濒死边缘拉回,但也让他承受着冰火两重天的极致酷刑!

“呃啊——!”

沈云帆双目圆睁,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绷紧如拉满的弓弦,每一块肌肉都在剧烈痉挛。

矮几上,那点引发这一切的幽绿光芒在闪烁了最后一下之后彻底湮灭。

但那短暂而致命的呼应已然完成。

静室外,山岩后的浓稠阴影似乎也感应到了屋内爆发的激烈冲突,蠕动的速度陡然加快。

那片区域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

——它的边缘扭曲拉伸,隐约勾勒出一个更加具体、也更加令人不安的轮廓

——那轮廓的核心部位,似乎有无数幽绿的光芒微微亮起!

守护光膜上,被叶听澜灵力激发的符文流转速度达到了极致。

光芒刺眼,发出低沉的嗡鸣,显然正承受着某种无形的、不断增强的压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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