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雷寒威震灵膳
灵膳堂的空气骤然凝固。
沈云帆斜倚门框的慵懒姿态瞬间僵直,指尖捻着的赤阳果无声爆裂,汁水在石地上砸开一小片猩红。
他周身散漫的气息被某种无形的冰锥刺穿。
那点惯常的促狭笑意寸寸碎裂,暴露出底下森然翻涌的寒潭。
驼背的弧度猛地加深,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摁住脊梁,玄黑衣袍下的肩胛骨绷紧如拉满的弓弦。
“你说什么?”
沈云帆的声音极轻,几乎被赤阳果坠地的闷响吞没,却像淬了冰的薄刃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他并未看那叫嚣的小弟,紫得发暗的瞳孔死死钉在李炎脸上。
仿佛要透过这跋扈的躯壳,撕咬出某个更深、更阴毒的影子。
那小弟被这骤然转变的气场慑得后退半步。
随即又被同伴的目光激起了虚张声势的勇气,梗着脖子嗤笑:
“说你呢!男不男女不女的怪物!破防了?哈!瞧瞧你这鬼样子,谁理你?乐子一个!”
他的眼神再次猥琐地扫向沈云帆腰腹以下。
沈云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不是愤怒的颤抖,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源自灵魂的痉挛。
他苍白的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下颌线条绷紧得如同刀削。
那曾经在重伤濒死时仍能调侃的余力,此刻被彻底抽空,只剩下一种濒临爆发的、死寂的寒意。
“够了!”
李炎低喝一声,一把将那还要再骂的小弟拽到身后。
他脸上也失了血色,并非惧怕沈云帆此刻的状态,而是惊惧于对方几乎要实质化的毁灭气息
——那不是针对某个人的怒火,而是某种要将眼前一切都拖入深渊的疯狂。
他毫不怀疑,再刺激下去,这位太微长老的亲传弟子,会不顾一切地在此地掀起一场雷暴!
就在沈云帆指尖凝聚的紫色雷光即将失控爆开的刹那,一道玄黑身影骤然横移。
江衡沉默地挡在了沈云帆与启火峰众人之间,背对着沈云帆那几乎要碎裂的脊背。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将手中那碗早已冰凉的清粥玉笋,轻轻放在旁边一张空置的石桌上。
碗底触碰石面,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嗒”。
随即,他抬眸,青瞳之中不再是古井无波,而是沉凝如万载玄冰的森寒。
目光如无形的冰锥,精准地刺向那个口出秽言的小弟。
“道歉。”
江衡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冻结灵魂的力量。
他周身并无强大的灵力外放,但整个灵膳堂的温度都骤然下降,连李炎鞭梢残留的炎气都黯淡了几分。
昨夜寒寂洞外对抗浩瀚冰魄的沉凝意志,此刻尽数化为无形的威压,沉沉罩向那人。
那小弟被这目光钉在原地,脸上嚣张的嗤笑瞬间冻结,化为惊恐。
他想张嘴,喉咙却像被寒冰堵住,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江衡那张布满风霜、此刻却因冰冷怒意而更显压迫感的脸,无声地宣告着拒绝的代价。
“江衡!你少管……”
李炎色厉内荏地开口,试图找回场子。
“闭嘴。”
江衡甚至没有看他,只吐出两个字。
一股精纯凝练到极致的冰寒气息骤然从他脚下扩散开,并非攻击,却带着绝对的“肃清”意志。
周围的一切事物都瞬间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白霜,滋滋作响的冻结声清晰可闻。
李炎握鞭的手猛地一沉,仿佛整条手臂都陷入了无形的冰沼,鞭身上好不容易融化的白霜再次凝结!
绝对的压制!
所有声音消失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那个被江衡盯住的小弟,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抖如筛糠。
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腥臊的气味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嘴唇哆嗦着,终于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对……对……不起……”
声音带着哭腔,细若蚊蚋。
江衡的目光终于从那人身上移开,扫过李炎和他身后噤若寒蝉的跟班,最后落回沈云帆身上。
沈云帆依旧保持着那个被压垮般的驼背姿态,缠绕在腰腹的紫色雷光锁链明灭不定。
他空洞地盯着地面那摊刺目的赤阳果浆,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滚。”
江衡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原上刮过的寒风,瞬间穿透了凝固的空气。
李炎如蒙大赦,狠狠瞪了一眼瘫软在地、尿了裤子的小弟。
随后又忌惮无比地扫过江衡和仿佛失了魂的沈云帆。
喉咙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敢再放一句狠话,带着人连拖带拽地狼狈逃离,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片死寂。
灵膳堂内落针可闻。
江衡转身,走到沈云帆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稳稳托住了沈云帆僵硬的手臂肘弯。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紧绷,肌肉如同冻硬的铁块。
他微微用力,一股温厚平和的灵力,带着洛尘剑特有的沉静气息,无声无息地渡了过去。
沈云帆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这股外力从梦魇中惊醒。
空洞的紫瞳缓缓聚焦,对上江衡那双沉凝的青瞳。
缠绕腰腹的雷光锁链倏然消散,深驼的背脊极其艰难地、一点点重新挺直。
虽然依旧带着难以消除的僵硬弧度。
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江衡弯腰捡起地上那些的赤阳果碎片,丢进角落的废物篓,然后端起自己那碗冷粥,径直走向门外。
沈云帆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残留的冰冷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腥臊气息让他胃部一阵翻搅。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紫瞳深处那点疯狂的毁灭已强行压回深渊,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冷寂。
“我先回去了。”
他没有理会角落里瘫软在地、被同伴遗忘的那个吓破胆的弟子。
留下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目光在狼藉的地面、那摊未干的尿渍、以及江衡和沈云帆消失的门口来回逡巡。
恐惧、惊疑、好奇……种种情绪交织。
没人再敢议论那张布满风霜却蕴含力量的脸。
灵膳堂的喧闹彻底沉寂,只剩下冰冷的粥渍在晨光中无声冻结。
“那个……谢谢你……”
林诚挣扎着站起,对着江衡深深一揖,声音诚挚:
“落华峰林诚,多谢江师兄援手之恩!”
他看向江衡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敬,
“师兄若有差遣,林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师弟言重了。如果他再来欺负你,你就去找长老,他们肯定会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