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融心复归途
沈云帆身下那片被冰魄灵力悄然中和过的地面,持续散发着恰到好处的微凉,如同无声的抚慰。
凝元丹的药力在体内奔流冲刷,如同初春的融雪溪流,浸润着干涸的经络与疲惫的筋骨。
那源自灵魂深处的空乏,被这温润磅礴的力量和身下奇异的舒适感一点点填满、夯实。
他闭着眼,不再刻意感知窗边那道蓝白的身影,而是真正沉入调息。
绵长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有力,每一次吐纳都带走一分残余的酸软。
脸颊上因羞赧而起的红潮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气血渐复的润泽,苍白被健康的暖色取代。
紫瞳虽紧闭,眉宇间那道因虚弱和心神动荡而起的褶皱,却在药力流转间彻底舒展。
窗边,叶听澜的目光看似定格在紧闭的门扉上,眼角余光却在丈量着地上那道身影的每一丝变化。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体内那几近枯竭的雷灵之力,在药力的滋养下重新凝聚、壮大。
灰云蜷在药柜下的阴影里,小小的三瓣嘴动了动,黑溜溜的眼睛在沈云帆身上转了一圈。
随后,它又瞥向叶听澜,最终满意地合上,喉咙里重新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时间在无声的恢复中流淌。
当沈云帆感知到四肢百骸重新充盈起属于自身的力量。
那力量虽不汹涌澎湃,却在稳定流淌,足以支撑他掌控自己的身体时,他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睫羽颤动,他缓缓睁开了眼。
紫瞳清亮,如同被雨水洗过的紫水晶,褪尽了虚弱与迷蒙,重新燃起内敛却不容忽视的锐意。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微微活动了一下手指、手腕,筋骨舒展时发出轻微的、令人舒适的噼啪声。
力量感回归的踏实,让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极淡的、放松的弧度。
他撑着手臂,这一次,动作流畅而稳健,没有丝毫迟滞。
玄黑的衣袂随着他坐起的动作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
散乱的黑发被他随意地拢向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恢复了神采的双眼。
目光,几乎是本能地,第一时间投向窗边。
叶听澜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正静静地看着他坐起。
沉静依旧,但那份专注的审视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确认后的、极其细微的松弛。
仿佛她一直在等待的,就是他此刻能靠自己力量坐起的这一刻。
四目相接。
沈云帆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并非慌乱,而是一种带着暖意的悸动。
他看着她,眼底的锐利悄然融化了几分,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他想开口唤她,那句“师姐”在舌尖滚了滚,最终化作一个带着点探寻和……依赖的眼神。
昏迷前的混乱记忆并未消散,反而在身体恢复后更加鲜明。
这让他面对她时,心底那份属于情侣的亲近感与一丝残留的羞赧交织。
叶听澜迎着他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冰雕般的平静,拒人千里的气息却淡了许多。
她并未移开视线,蓝瞳深处映着他坐起的身影,专注得仿佛在确认他是否真的无恙。
她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动作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像一道无形的指令,让沈云帆悬着的心彻底落回实处
——他恢复得很好,她确认了。
“沈云帆。”
江衡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两人间无声的交流。
他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看着沈云帆稳稳坐起的样子,青瞳里的担忧彻底散去。
熟悉的调侃重新浮现:
“这回是真缓过劲儿了?不装死了?”
沈云帆收回落在叶听澜身上的目光:
“泥跌我一直都好得很!”
声音虽然还带着点大病初愈的微哑,但中气十足,那份属于他的张扬瞬间回归。
“呵,嘴硬。”
江衡嗤笑一声,走进室内,停在沈云帆几步远的地方,上下打量他,
“行,看样子是能走能跳了。那株紫蕴草……”
他目光瞟向角落寒气森森的药柜,
“师姐收起来了,年份不错,回头给你炖汤补气血正好。”
他故意说得轻松,眼神却在沈云帆和叶听澜之间扫了个来回,炖汤二字咬得极重,显然意有所指。
沈云帆耳根微不可察地热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那是灰云叼来、叶听澜亲手收好的。
他没接江衡的话茬,只是撑着地面,尝试站起来。
这一次,动作干脆利落,双腿稳稳地支撑住身体,身形只是极轻微地晃了一下便立刻稳住。
久卧后的筋骨舒展带来一阵畅快,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肩膀,发出一连串轻微的骨骼脆响。
他看向叶听澜,眼神里带着点询问和……邀功似的意味,似乎在说:
“你看,我能站起来了,我没事了。”
叶听澜的目光在他站定、活动筋骨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她没对他的“表演”发表任何评价,只是将视线转向了角落的药柜。
她走向药柜,蓝白衣袂拂过地面,无声无息。
拉开那个寒气森森的抽屉,里面静静躺着那株叶片剔透、边缘泛着淡紫光泽的紫蕴草。
她并未取出,只是垂眸看着,指尖在抽屉边缘轻轻搭了一下。
一缕极淡的冰魄灵力拂过草叶,确保其药性被寒气完美封存。
“师姐。”
沈云帆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比之前沉稳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近,
“这紫蕴草……”
他走到药柜旁,站在她身侧一步之遥,目光也落在那株灵草上。
高大的身影靠近,带来一丝属于他的、带着微弱电弧感的温热气息。
他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能清晰地看到她专注的侧脸,又不至于让她感到压迫。
叶听澜没有立刻回答,她合上抽屉,才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沈云帆能清晰地看到她冰蓝眼瞳中自己的倒影,以及那眼底深处一丝几不可辨的温度。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药柜,声音清泠依旧,却像是一种平淡的告知:
“药性尚可,待你气血稳固再用。”
“嗯。”
沈云帆应了一声,目光却并未从她脸上移开。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那拒人千里的冰层之下,似乎有某种他渴望靠近的东西在悄然流动。
他想说些什么,感谢,或者别的,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有些多余。
最终,他只是看着她,紫瞳里的锐利彻底化开,只剩下纯粹的、带着暖意的专注。
静室内一时无人说话。
江衡抱着胳膊,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嘴角噙着一抹了然又无奈的笑。
他最终耸耸肩,走到灰云蜷缩的角落,也学着它蹲了下来,一副“我什么也没看见”的模样。
灰云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随后又闭上。
阳光透过窗棂,切割成几道金柱,落在蓝白衣衫和玄黑衣袍上,在地面投下两道靠近的影子。
冰雪的清冽、草木的药香、以及一种无声流淌的、只属于两人的默契暖意,在静室中弥漫开来。
霜寒峰的清寂林间,松涛声似乎也变得更加悠远温柔。
属于他们的“麻烦”日常,在沈云帆重新挺直的脊背和叶听澜沉静目光的交汇中,踏实地回归了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