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底云澜暗藏春
“你——”
江衡刚开口,视线却被沈云帆身后缓步而出的叶听澜吸引。
叶听澜已披上惯常的蓝白外衫,晨光勾勒着她修长挺拔的身影。
她并未看沈云帆,清泠的目光落在江衡身上,打断了他的追问:
“申时,寒寂洞外。”
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喙的指令意味,
“引气,五次。”
“今天怎么变成五次了?”
江衡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自身,青瞳亮起一丝锐芒,嘴角不自觉勾起,
“是不是够我彻底甩掉这张半大不小的脸了?”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尚带着几分少年稚气的下颌轮廓,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恢复进度在眼中交错。
“嗯。”
叶听澜微微颔首,算是确认。
这五次引气,正是助他稳固修为,彻底恢复前世青年体魄的关键。
就在江衡因这消息而心神微松,盘算着恢复后如何“报答”沈云帆平日“儿子”的调侃时,沈云帆动了。
他背对着江衡和叶听澜,被揪着后颈皮的灰云恰好挡住了他半边袖口。
紫瞳深处,一缕细若游丝、却凝练无比的雷灵之力无声流转。
他垂在身侧、紧攥着袖袋的那只手,指尖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极其隐秘地掐出一个繁复的印诀。
没有光芒大作,没有灵力暴涌。
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空间涟漪,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在他袖袋深处无声荡漾开来。
同一刹那,叶听澜正欲转身返回霜寒峰,脚步忽地一顿。她垂落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蜷。
一股极其熟悉、带着微弱电弧感的温热气息,毫无征兆地、沉甸甸地落入了她宽大的蓝白衣袖深处。
那触感柔软,带着棉絮特有的蓬松,轮廓分明地贴合着她小臂的曲线。
尤其是那刻意塑造的、象征着力度的腹部隆起部分,存在感强得惊人。
蓝瞳深处冰封的湖面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袖中多出的“物件,只是那抚平衣襟后自然垂落的手,不着痕迹地拢了拢袖口。
一层薄得近乎无形的冰魄灵力瞬间覆上袖内空间,将那棉花娃娃的存在与气息彻底隔绝、封存。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袖褶皱。
“走了!”
沈云帆像是终于摆脱了什么烫手山芋,猛地松开灰云,刻意拔高了调子,
“嘿!带你这长毛的去啃萝卜!省得你到处嚼舌根!”
灰云的黑瞳大睁,三瓣嘴翕动着。
她刚想朝着叶听澜的袖子方向嚷嚷什么,就被沈云帆一把捞起,不由分说地夹在臂弯里。
“唔——!”
灰云被勒得直蹬腿。
沈云帆另一只手顺势重重拍在江衡肩头,力道大得让江衡皱眉:
“听见没?申时!别迟到!再敢像上次那样磨蹭……”
他紫瞳斜睨着江衡,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借着拍肩的动作,身体巧妙地挡住了江衡可能投向叶听澜袖口的视线。
江衡被他拍得身形一晃,没好气地拂开他的手:
“知道了!真啰嗦!”
他狐疑地瞥了一眼沈云帆过于“热情”的态度,又扫了一眼静立门边、神色如常的叶听澜。
他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尤其是沈云帆,透着一股做贼心虚的刻意。
他目光下意识扫过叶听澜的腰腹,那素白衣衫下,淡红的指痕似乎更深了些?
这个念头让他迅速移开目光,将注意力强行拉回申时的引气上。
算了,先恢复实力要紧。
沈云帆夹着还在挣扎的灰云,把江衡带离了静室门口,吵吵嚷嚷的声音顺着山路往下远去。
“放开!他袖子里明明藏了……”
“闭嘴!再加十筐水灵萝卜!”
“你这是虐待!公报私仇!我要让主媳来打——唔!”
威胁的低语和灰云被捂住嘴的呜咽声渐渐被晨风和林涛吞没。
静室门口,只剩下叶听澜一人。
喧嚣远去,唯有山风拂过松针的沙沙声。
她缓缓抬起那只拢着袖口的手,宽大的蓝白衣袖垂落,遮住了她的小臂。
指尖隔着数层衣物布料,轻轻按在了袖中那棉花娃娃轮廓分明的“腹部”。
蓝瞳深处,那片冰封的湖面下,一丝极淡的涟漪无声漾开,转瞬又归于沉静。
她指尖微动,不是抚摸,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
随即,她收回手,仿佛无事发生。
晨光彻底照亮静室,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叶听澜向通往霜寒峰的云舟方向走去,衣袂拂过地面散落的几缕棉絮,带起细微的气流。
日光偏移,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