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西楼待归舟

海棠殿内药香氤氲,叶听澜在父母精心布置的寒玉榻上沉沉睡去。

她肩头冰晶海棠瓣在灵阵压制下暂时敛了锋芒。

沈云帆轻掩殿门退出,掌心金色花苞随着他紧绷的心绪灼灼跳动。

廊外月华如练,已近中秋的银盘悬于墨蓝天幕,清辉漫过重重海棠花枝,在他脚边投下伶仃孤影。

东南万里之外,金蕊原。

滔滔花浪织就的灿金绸缎铺展至天际,秋风卷过,浮动的暗香裹挟着饱满菜籽的醇厚气息。

沈家祖地“流霞坞”矗立花海中央,朱漆门廊下悬起十二盏琉璃葵花灯。

灯内跳动的并非凡火,而是沈氏子弟采集的朝阳金焰,暖光将门匾上“明晦昭暝”四字映得流光溢彩。

庭院中,一青衣妇人正俯身整理石桌上堆积如小山的信笺。

素白手指拂过微黄的纸页,动作轻柔如抚幼子。

信笺被细麻绳精心捆扎成数十摞,最旧的一封边角已磨出毛边,最新那封墨迹犹带潮气。

“逸舟的字,倒是比离家时稳重些了。”

柳栖风指尖抚过信尾狂放的落款,眼底是化不开的思念,

“只是笔锋依旧带钩,这孩子,心里到底藏着多少事不肯说……”

廊柱阴影里传来金石相击的清鸣,沈昭暝正以丝绒擦拭掌中双锏“晦明”。

锏身乌沉,唯有锋棱流转着内敛的金芒,如同蛰伏的雷霆。

他目光落在锏柄末端一道细微的旧痕上

——那是沈云帆幼年初学锏法时,控制不住奔雷之力误击所致。

“五年多了。”

沈昭暝声音低沉似暮鼓,

“信写了五斤七两,人却连片衣角都不肯捎回来。”

他抬眼望向东北方绵延的群山,那是玄霄宗的方向,

“中秋宴席备了他最爱的金沙酿圆子,窖里那坛“千日雷”也启了封……

若再敢托词宗门大比,老子便提锏去玄霄宗“请教”谢明微的剑法!”

“父亲慎言。”

清朗女声自月门传来。

沈望海怀抱一束新折的金色重瓣晚霞菊踏入庭院,渊渟剑悬于腰侧,剑穗上系着的银铃随步轻响,

“沈云帆既传信说“诸事安好,勿念”,自有他的道理。

您提锏闯山,是想让整个修真界看金蕊流霞的笑话么?”

她将菊花插入廊下青玉瓶,动作利落飒爽,

“母亲,新蒸的流霞糕已备妥,用了他幼时最恋的蜂巢蜜。”

“好,好……”

白栖风连声应着,目光却胶在那堆信山上。

另一边,沈云帆走访了各处私塾,听说书先生讲上古传说,却仍不得答案。

他猛地合上手中《北冥异植考》,书脊撞在案几上发出沉闷回响。

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掌心花苞在古籍阴寒气息刺激下灼痛更甚。

他面前堆积的玉简、兽皮书卷已垒成高墙,墨香混杂着海棠冷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焦躁。

“没有……怎么会没有!”

他紫瞳扫过摊开的《奇花异毒图谱》、《上古灵植共生录》,

“难道我真的有够幸运,撞上了这个万年难遇、从未被记载过的奇迹?!”

所有关于“断情花”、“本源异化”的记录皆语焉不详,或仅以“禁忌”、“不详”寥寥数语带过。

叶隐舟那句“要她活”如同烙铁烫在心尖

——肩生冰海棠的叶听澜正在隔殿沉睡,而唯一可能知晓化解之法的金蕊流霞本家,他却无颜归返!

他若是,像叶听澜那般,每逢新春佳节还乡一趟,这次带病还乡倒还情有可原……可……

“五年……五斤信纸……”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谎话。全是谎话。

信中只字未提重生血海,未提楚江之乱,更未提掌中这朵随时可能炸碎的夺命金花!

他如何能顶着满身谎言踏入流霞坞?

如何能用这双沾染前世罪孽的手接过母亲蒸的流霞糕?更遑论……将断情花之祸引向族人!

“砰!”

他一拳砸在地面,掌心花苞受激般爆开一团金芒,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这次秋假应该会写三篇,再下次就得到寒假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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